左丘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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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明研究

时间:2014/08/27 阅读:1043 作者:曹县史志办副编审 徐子红 我要打印

前言

对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史学著作《左传》的作者左丘明,二千多年来,国内外都有人在研究。但由于多种原因,长期以来,对他的姓氏、里籍、时代、官职、著作、作品价值都有不同的说法,现当代文史论坛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近年,山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编撰《山东省志•诸子名家志》,始则列名入选,继因籍属不明,姓氏异说,资料抵牾,考证不一,难以定论,终至无人承编,付之阙如。于是中国最有名的史学大师沦为无家可归的不名之辈,不免令英雄气短,四海称屈。

事实上,左丘明作为春秋战国之际的史学家、文学家、思想家、军事家,他在中国史学史、文学史、政治思想史、军事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他著作的《左传》被列为十三经之一,又曾被关羽、吕蒙、杜预等人作为兵书研读,司马迁写作《史记》大量采用其材料,清代更被当作古文典范大量入选《古文观止》。其思想的光辉历千古而不泯,二十世纪更出现了海外研究盛于本土的现象,充分显示了中华民族优秀文化魅力无穷,影响深远。

为了弘扬中华文化,增强民族凝聚力,丰富社会精神文明,我们不揣浅陋,收集史志,广征谱牒,考察文物,访求口碑,吸取前贤时彦的研究成果,对辑存的大量资料深入钻研,反复考校,辨伪求真,综合分析。积数年之功,认定左丘明约生于前530年,约卒于前452年,远祖为镇守营丘的齐太公三子吕印,祖父为楚国左史倚相,他为左氏开姓始祖,成年以后居鲁担负管理典籍的史官,先后著作《左传》、《国语》,采邑在肥,终老于今山东省肥城市石横镇衡鱼村(清代前称君庄)。肥城有志、墓、坊、树、祠、谱、碑、匾、祭、裔,历代文献有载,学者研究可征,丰富文物存世,碑铭家谱传留,朝廷封赠,官民祭祀,方志考录翔实,后裔历代相继,足资凭证,无可置疑。现不厌其烦,详加论证,以公于世之同好者及丘氏族众。对于其他各种说法,我们亦尽数列出,并提出考证意见,供读者思考判断。

历代丘氏名人载于史籍者多多,我们已在收集研究,将另文撰述。今之左丘明后人遍布海内外,有千余万之众,举凡政治、军事、经济、科技、教育、卫生、体育、文艺各界,不乏名家巨子,我们已广泛联系,加强交流。尊宗追远,寻根认祖,弘扬文化,实为丘姓之美事,桑梓之庆典。千禧龙年,序属三秋,君子之邑,蟠桃盛会。山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和肥城市委、市政府共同举办了左丘明研讨会。关心左丘明研究的各地知名专家二十余人,各地左丘明后裔代表,中央、省、市新闻单位莅临肥城,考察论证,达成共识。为弘扬左学文化,联络宗亲情义,开先河,创首功,盛会形成纪要,展览引起震惊,陵园瞻仰日众,左学研究进入新阶段,左丘明故里开发初见成效。

第一编  左丘明与左氏渊源

第一章  丘氏姓源文献考

唐《元和姓纂》引东汉泰山太守应劭《风俗通义》称:“丘氏,鲁左丘明之后,有丘氏,又齐太公少子封于营丘,支孙以地为氏。”宋邵思《姓解》卷三载:“丘,鲁丘明之后,有丘氏。”北宋人丘雍《广韵》亦引《风俗通义》,说:“齐太公封于营丘,支孙以地为氏。”南宋人郑樵《通志•氏族略三》说:“丘氏,姜姓,太公封于齐而都营丘,其支庶居于营丘者遂以丘为氏。”《姓考》载:“齐太公封营丘,支孙以地为氏,代居扶风。汉时,丘俊持节江淮,因王莽篡位,遂留江左,居吴兴。”《广韵》“十八•尤•丘”条下,还注引《风俗通义》云:“有吴兴、河南二望。”邓迅元《客家源流研究》(四):“传左丘明之后,姓丘。”齐文化研究学者刘斌著《临淄与齐国》,引前人语,称齐太公“筑营之丘”。以上诸书所说丘氏姓源完全一致,丘氏是齐太公支庶、支孙,并非齐太公以下齐侯之后人,丘氏是以镇守营丘的姜太公少子为远祖,以纪念远祖所居的丘地而立丘,自左丘明之后而有丘氏。西汉时期,丘氏望族居于国都长安近畿的扶风郡。西汉末,丘俊驻节江淮,滞留江左吴兴。东汉时,丘氏望族一居都城洛阳,一居吴兴,有河南、吴兴二望。

第二章  丘氏谱牒姓源考

福建晋江清源丘氏家谱《世系源流考》称:“殷之季有吕望者,以功夹辅周室,号尚父,封于齐都营丘,其后支庶食焉。”又称:俊公“官拜骠骑将军,节镇江淮,当新莽篡而俊遁迹吴兴家焉,别为吴兴之丘。六朝时,迟与灵鞠其后也……后传数世有而英者,当汉末自吴始迁于光州固始,而丘之族始大,丘氏望出河南,其源盖由于此。及三传至滕公……次子伯高晋参军给事中。永嘉之乱时中原板荡,公同衣冠八大姓……入闽……为闽南之开基始祖。”《福建省长河田丘穆公祠碑》称“穆公为姜太公三子,太公封齐建国而令穆公领镇营丘,其族人遂以丘为氏”。河南堂丘氏文献社《丘氏姓源考》则称:“丘氏出自姜太公封齐,支孙以地为氏。丘氏以穆公为始祖,世居河南。”福建第三届丘氏通谱会会刊确定:“丘氏出自姜姓,周朝姜太公受封于齐国,建都营丘,其三子穆公支庶遂以为氏。”清人胡恒为《左传精舍志》作跋,云“昔太公封于营丘,其支子因以丘为姓。”山东肥城市石横镇衡鱼村丘氏族谱《姓氏考》曰:“太公望佐文武定天下,以功封营丘,为齐侯,支孙以地为姓,曰丘氏。”1995年,世界丘氏宗亲总会在山东临淄建成丘穆公祠后举行庆典,总会理事长丘清辉先生祝辞说:“没有营丘圣地就没有丘姓。丘姓传二千多年后,至雍正三年,清帝以避孔子讳为由,在丘字之旁加‘阝’为邱,属变更字形。至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闽杭举人邱荷公和台湾进士邱逢甲两位先贤倡议恢复丘姓,还先祖本来姓字,辛亥九月廿日登报于闽粤,于是沿海及南洋等地族人闻悉者颇多响应,恢复了丘姓,未闻及者,则仍沿用邱姓,……无论丘字邱字为姓,都是姜太公第三子丘穆公的子孙,是血缘的一家人。”这些家谱资料和丘氏总会理事长的讲话与文献所记丘氏姓源说相同,足以说明丘氏起姓是纪念姜太公三子穆公领镇营丘,姜太公支孙、支庶追记姜太公、穆公为太始祖,丘氏非姜太公以下齐侯所出。河南堂和晋江丘氏家谱说西汉末丘俊率丘氏一支居吴兴,东汉以后,丘氏族二望是河南、吴兴,南朝时文宗丘灵鞠、丘迟父子是丘俊后裔。河南光州固始丘姓是东汉末自吴兴迁来,福建丘姓是晋‘永嘉之乱’,丘伯高自固始县始迁。以后浙闽丘姓人迁台、迁琼,再迁南洋、东洋、西洋,亦有隋唐入高丽,今居韩国、朝鲜者。至此,丘氏姓源、太始祖认定已明白无误。河南丘氏、浙江丘氏、福建丘氏、海外丘氏迁徙之迹已明。至于有的丘氏家谱自言“谱系莫稽”,称“齐献公元孙安公居营丘,以丘为姓”或称“田氏夺国,齐康公迫徙河南,即是古称封父国的地方,为齐国要地。周安王廿三年壬寅岁,康公卒,齐亡,裔孙同念祖先,以国都营丘地名之丘字为氏姓。因属贵胄大族,到了汉朝,因将封父国改置为封丘县”。此二者叙营丘为丘氏起姓纪念地则同上,叙开姓太始祖则异。齐献公元孙安公和齐康公皆非齐太公三子印(穆)公之后,河南封丘非齐国之地,康公所徙并非此地,且康公卒,属战国前期,其无后嗣,齐亦未亡,献公之后及康公为姜太公长门,非支孙、支庶,仍为吕姓,无改姓丘之由。二说明显和历代文献及诸多丘氏家谱姓源记载不一致,已受到丘氏姓源研究会议质疑,属失谱莫稽,信僻传疑,凭据无力。

第三章  丘氏开姓始祖考

说到开姓始祖,需要对中国姓氏起源稍作说明。首先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即中国目前确实存在着上千个姓氏,不能因为称炎黄子孙,就只认为至今是二族。炎黄二帝是我们的人文始祖,不能看作每姓人的开姓始祖。我国姓氏起源至今少说也有四五千年了。而到春秋战国之际,由于大国吞并小国,大夫争斗逃亡,公族失位,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公侯赐姓,立功褒赐封邑演变成姓,太史为人定姓,以致改姓立姓遍及各国,粗略地说,今天现存的姓氏十分之九是那时开姓的。如陈公子完避内乱奔齐,改陈为田氏,称田完。其五世孙田书事齐景公,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乐安,为孙氏始祖。陈、田、孙之演变如是。齐国田氏开姓始祖为田完,而孙氏开姓始祖为孙书并非田完。再如商族为子姓,周时微子启封于宋,宋闵公之子弗父何未在位,四传至正考父为正卿,五传至孔父嘉为大司马,六传至木金父。华父督杀孔父嘉而主宋政,木金父降为士。木金父之孙为躲避华氏迫害,奔鲁为防邑大夫,人称防叔。防叔之孙叔梁纥祷于尼丘,生次子名孔丘,字仲尼,取其五世祖孔父嘉之字命名。孔丘生子则命以孔鲤,自此开孔姓。孔子自称殷人之后,殷人祖契而祀汤,但孔姓是以孔子为一世祖,并不言子姓,亦不以商契、商汤或孔父嘉、叔梁纥为孔姓始祖,只承认孔姓是纪念孔父嘉取其字而为开姓之由。可见开姓之由纪念的人并不等于开姓始祖。今本《孔子家语》称:弗父何至孔父嘉,五世亲尽,别为公族,姓孔氏。然孔父嘉一命不保,之后的五代人奔鲁求生,有名无姓。故孔氏是以孔丘为始祖。说孔父嘉开孔姓为孔姓始祖,不合道理,孔姓人不承认。

回过头来说,吕望出自姜姓,其先世封吕为姜姓吕氏,其因功封齐地为侯,始用吕姓。其三子筑营于丘以镇守,其为小宗,非齐侯,其四传之后别为公族,更不得为齐侯,但仍姓吕。历代文献及丘氏谱牒吕望这位“少子”名印。依中、左、右排序,左昭右穆,吕望少子印自应居穆位,故后人传为穆公,确切地说应是印公。支孙、支庶为纪念远祖姜太公少子印(穆)公居丘而开丘姓。据孔府档案保存之明代肥城知县王惟精辑《左传精舍志》及各地丘氏家谱,是齐太公支孙因居外不得归营丘故地而发纪念之思开丘姓,并不是上下代皆为齐侯,长居于临淄的献公之后人纪念营丘地而改吕姓为丘姓,若如此则无吕姓矣,其改姓没有任何纪念意义。难道公侯之姓不贵而另改姓才贵?据文献及丘氏家谱可知,印(穆)公实非开姓始祖,而是被开姓的人追念为远祖。丘氏经谁开姓,才以谁为开姓始祖,如孔子命名儿子姓孔而被尊为开姓始祖一样。那么丘氏究是何时由何人居齐之外而命名子孙丘某以纪念营丘故地的呢?

前文已从文献、谱牒考证丘氏姓源、太始祖。无疑,如果确定丘氏开姓始祖亦应考之历代文献和丘氏家谱。前引文献和丘氏家谱均说浙江吴兴之南朝人丘灵鞠、丘迟父子为丘俊后裔,是丘氏正宗,依丘灵鞠父子一代文宗地位,他们给后人留下丘氏始祖说的文字亦为可据。

经查,作为丘姓人的宋代丘雍编修了《广韵》。该书“十八•尤•丘”条下,注引《风俗通义》云:“鲁左丘明之后,有吴兴、河南二望。”这证明东汉时,人们以春秋鲁国人左丘明为开姓始祖。东汉时吴兴、河南为丘氏望族所居。宋章渊《稿简赘笔》云:“吴兴丘墓一村之人皆丘姓,有大碑列其族党,称太史丘明之后。”宋人吴曾也读到丘迟所撰家族源流碑文知丘迟自称“太史丘明之后”,遂记其事于《能改斋漫录》一书传世,文曰:“得吴兴丘迟碑,言迟丘明后。”

福建晋江《上丘清源丘氏世系源流考》曰:“按应劭《风俗通义》:‘丘姓,鲁左丘明之后’。”浙江湖州(汉代吴兴郡)丘氏家谱亦如此说。肥城衡鱼《邱氏族谱序》载:“吾邱氏一族原籍在齐,后居于鲁,其列在肥邑者始于明祖……自春秋来,世居此地。”东海人胡恒于乾隆六年至肥邑,自云“见有聚族而居不下百余家,问之,悉左子后裔也,询其家世,云:自秦汉以来世居于此,相传已六十余世矣,因有祖墓在,故不敢轻去其乡。余既谒左子庙、墓,得览其世系,历历如指诸掌。” 明代肥城县令王惟精辑《左传精舍志》,清人胡恒增辑,内有《姓谱》,叙丘氏得姓于太公封营丘,述太公至左丘明世次,又有《世系》叙一代左丘明至六十九代丘玉洁。

由上可知,丘氏以左丘明为开姓始祖,文献有征,古代丘氏名人有碑文传世,各地丘氏家谱有记载,丘氏族谱尚存于孔府档案,说法一致,证据确凿。至于何时有由何人命名丘明,迁居何地,丘明何以冠“左”,留待后文论证。

第二编  左丘明姓丘

第一章  左丘明姓左说辩

有人提出左丘明后人以左丘明为左史,遂以官为姓,称左氏,左姓祖左丘明。此言貌似有理,然非其实。此“后人”为谁,说者无一言及;经查,鲁无左史之官;左丘明从无当过左史之官。左姓“以官为姓,称左氏”之说并无任何文献或左姓家谱资料作依据,只是“合理想象”,“好心”给左姓人硬安个有名气的人做始祖。古云“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硬把左丘明定为左姓人始祖,左姓人并不会领情。

为什么会有左丘明姓左之说,确是事出有因,传之有故,不可不祥辩之。据我们分析:其误一,以《公羊传》、《谷梁传》作者公羊高、谷梁赤之名,推之《左传》之“左”,必为作者之姓,故言之,其误二,后世多番称左丘明为“左子”、“左公”,依据后世称呼俗例,人多以左丘明姓“左”。其三,春秋战国之际,是姓氏分化最为纷乱兴盛之时,左丘明家族居楚世为左史官,被人称为“左氏”。连《左传精舍志·姓谱》亦认为“故自迁楚以来,因以左为姓氏”,到了西汉末才“去左袭丘,居于陶阳,复以丘为姓氏。” 《左传精舍志》胡恒《跋》认为“复徙于鲁,世为左史官,故因以左为姓氏。”不知春秋战国称“×氏”的未必是立姓,本编第二章有详细列举分析。况且鲁无左史官名,左丘明是鲁史,人们只是习惯以他左史官家族称之为左丘明,实际上他没当过一日左史。以他官居鲁左史立左姓更是无从说起。

左姓因何开姓,实与左丘明无关,左丘明亦非左姓,从文献及左姓家谱资料可以判断。《晋书•左思传》载:“其先齐之公族有左、右公子,因以氏焉。”《元和姓纂》亦曰:“周代齐国公族有左公子、右公子,其后有左氏。”二书叙左姓出于齐公族左公子,既非左史官之后,亦非纪念左地而开姓。左思家世儒学,籍为齐都临淄地,曾自请为秘书郎,有“洛阳纸贵”之美称。作为一代名儒,世居齐临淄,几千年左姓的最高文化名人,其不认左姓出自左丘明,这无疑是对左氏以左丘明为始祖的最有力否定。郑樵《通志•氏族略四》曰:“左氏,姜姓。齐公族有左、右公子,因以为氏。楚有左史倚相、左史老者,以为左史官,故以为左氏。望出济阳。”郑樵叙左姓得姓与上二书同,又补充说明有人把楚左史倚相、左史老也称为“左氏”。查《国语•楚语》名“老”者是史官,非左史官,他为太史,比左史官高,他年长于倚相,和倚相非一家族,且看不起倚相。郑樵生拉二人为一家族,显然没有细读《国语》,以左史倚相为左姓也无文献依据。世无左姓在春秋末有两种得姓之由,两个始祖之说,而只有左姓以齐左公子为始祖说,且左氏望族在济阳。此济阳为今河南省兰考县,我们曾专程考察,该地左姓无祖左丘明之说,谱牒亦无此文字。有人说山东汶上县军屯乡南陶村有左丘明墓,为左姓人聚居地。我们亲去考察,该左姓系明中朝从兖州左家庄迁来,至今有71人。兖州左家庄左姓是明初从山西迁来。南陶村既无左丘明墓,也非左姓聚居地。1989年所修左氏新谱序云:“我族之谱书不存迄于今,虽能辨其行辈,而已不知其支派矣。”其《姓源》既以皇帝左相左彻为祖,又以春秋战国各国之左公子、左司马、左师、左行、左史为左氏始祖,其编著者初中文化,并不了解姓源该怎么写。其姓源说不足为凭。沈阳某电视台《中华姓氏每日谈》在山东济阳县拍片称左丘明为左氏之祖,称此济阳县为左姓望族。1999年国庆期间,我们专程前往济阳,讲解人史志办曹主任如实说系电视台记者编造,此济阳无左姓人,更不知此说。

上海图书馆有谱牒部谱牒研究中心,收藏历代各地家谱甚多,,近年对外提供服务。我们曾委托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编审黄丽丽女士与上图联系查询,并同意承担服务费用。为了客观公正,未言及左丘明姓氏。不久,该中心胡德先生来信称:“上图收录左氏宗谱,大都残缺,基本无此线索。”以后,我们又与北京、上海、济南、淄博、兰考、济阳、定陶、曹县等地多处左姓人联系,皆无左丘明为祖之说。至此,我们才认定左姓祖左丘明之说并无根据。

第二章  左丘明姓左丘说辨

司马迁《太史公自序》、《报任安书》皆有“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句。此种行为,未必一定要理解为左丘明复姓“左丘”。史有“晋重(耳)”、“史迁”之称,不过别称而已。唐《元和姓纂》云:“春秋齐国临淄有左丘。”宋郑樵《通志·氏族略》则说“《论语》之左丘明居于左丘,以地为氏。”二书所述是否可靠,为了弄清事实,我们曾两次专访齐临淄之地。征询齐文化研究学者,知该地既无名左丘之地,亦无丘姓人聚居之村。假若“春秋齐国临淄有左丘”,“左丘明居于左丘”,则孔子当称之为齐左丘明,而齐左丘明与孔子何涉?孔子何得告弟子与左丘明同耻?齐左丘明不得称为君子、鲁史官,而著《左氏春秋》,称鲁为“我”。且春秋时期,不仅齐国无“左丘”地名,其他诸侯国也没有这地名,无左丘地名,则唐《元和姓纂》、郑樵《通志·氏族略》说“以左丘地名得氏”自不能成立。

朱彝尊《经义考》则谓:“其书为《左氏传》,还称为《左丘氏传》者,则因孔门弟子避夫子讳之故。近人程树德极言“此说最为有理”。然《论语·微子》记“子路曰:‘为孔丘’,又录长沮、桀溺称鲁孔丘。不改避“丘”字者何也?时无避讳哉!朱氏以后世为孔子避讳之例移之先世,毫无根据,乃想当然。”查《韩非子》、《吕氏春秋》可知战国时称左丘明之著为《春秋》而不称《左氏》。司马迁记为《左氏春秋》,刘歆、班固有《春秋左氏传》、《左氏传》、《左氏》、《左氏春秋》、《春秋左氏》之称,又有“丘明”云云乃两汉时称呼。后人又有《左传》简称,并非是省“左丘”为左氏,而是因左丘明姓丘,不著姓氏,犹如司马迁所著不称《司马迁记》、《司马氏记》,而称《史记》,也如伪书《周公解梦》不称《姬旦解梦》、《姬氏解梦》。

宋郑樵《通志·氏族略》既述“左丘”姓因“左丘明居于左丘,以地为氏”,而所列汉四十四复姓独无左丘,可知郑氏之言自相矛盾,后者否定了前者。丘雍《广韵》所载之汉四十四复姓独无左丘。经查史籍别无名“左丘某”者。度左丘明不能上无先祖,下无后嗣,有史以来仅他一人姓“左丘”。清翰林院编修徐继孺反复考校后认为:“汉史游《急救章》有‘丘则刚、左地余’,采自纬书,是古有丘、左二姓。宋邓名世《古今姓氏书》合左、丘为复姓,于史无据;又谓《论语》‘左丘明’姓左,作《左传》者姓左丘,尤缪不可及。”

综上所述,春秋之世,各国无“左丘”地理实体,由古及今又无左丘复姓,《左丘传》亦非因避讳“丘”而省称,故左丘明以居“左丘”之地复姓左丘之说不能成立。至于历代左丘明传、牌、像称为“左丘子”者,实因尊称而加其上代官名“左”也。丘明后世遂以姓前冠“左”官名而为荣。故肥城衡鱼丘氏谱称西汉时有“左丘氏”之说。《左传精舍志·姓谱》则有“十五代孙名起者工文学,王莽征召不就,恐及于祸,又去左袭丘,隐居陶阳,复以丘为姓氏。”此云“去左袭丘”,既非改左为丘,又丘是袭而非新起,正是丘起去其先祖官名“左”以自晦,不为王莽所用,弃官避祸。后人不察其由,以司马迁之言“左丘失明”,直指左丘明姓左丘,遂至误传二千载。又宋代人辑录的《百家姓》之续编,列有“左丘”姓,不选入正编,可见其时无此姓。其书以“姓氏大全”标榜,故以“左丘明”一人为姓“左丘”,其无文献可稽,不能引此一端,直指实有“左丘”复姓,且以左丘明为左丘姓之始。

第三章  左丘明与左氏、左山无关

然而,近年有人去定陶左山查访后,发表文章,提出:“宋明石碑与口碑资料又都表明,地名‘左氏’之称又缘于左丘明埋葬于此,其名不称‘左丘氏’,而称‘左氏’,此正来自于丘明之‘左姓’,而非‘左丘’。”该文根据有三:明于慎行《兖州府志·曹县·左山》之文,明曹县知县钱达道《游左山寺记》碑文,乡民有左丘明父子墓传说。这是从左丘明墓的传说推及故里,再推及左丘明姓左。然细究起来,墓为伪,左山与左丘明无涉,三条根据均不能作依据。由此推出的“左丘明故里在左山”,“左丘明姓左说”不能成立。

今定陶左山,明、清、民国时期皆属曹县。新中国成立后,其四围村庄划归定陶,然而直至1958年刮“共产风”时,左山仍为曹县人所有并管理。“人民公社化”后,曹县人对左山管理废弛并放弃。1958~1988年间,9米高的大土阜被人挖去或用来垫房基,或用作肥料,彻底铲平。现遗址土质呈黑褐色,遗址南30米之左山寺旧址,仍稍高于四周地面。左山往南750米即今曹县、定陶界河——东鱼河。左山西南三公里即左城(春秋左氏,因葬汉哀帝母丁太后,又名葬城),今仍归属曹县。故左山、左城之史志资料均记属曹县。

《魏书·地形志》载:“西兖州,孝昌三年置,治定陶城,后徙左城。”唐《传异记》云:“济阴郡东北六里左山有龙兴古寺。”宋乐史《太平寰宇记》载:“左岗在济阴县东北五里,岗阜连属,林木交映,以近左城,故以名焉。”清《山东通志》载:“左城在县(抄者按:曹县城)西北六十里左山之阳,后魏兖州济阴郡治此,又名葬城。”

清末翰林院编修、曹县人徐继孺编《曹南文献录》,辑曹州府十一州县周代至清末文献,文末《附录》详载其考证。其《古迹考》载:“定陶恭王陵在曹县西北六十里左城……渎南,魏郡治也,世谓之左城,亦名之曰葬城,盖恭王之陵寝也。”其《山水考》又载:“左山,曹县西北六十里,一名左岗。《寰宇记》‘左岗在济阴县东北五里,岗阜连属,林木交映,以近左城,故以名焉。’按:《水经注》:‘济水东北径定陶恭王陵,南,魏郡治也,世谓之左城。’郦氏不言有山,盖岗陵之属,俞正燮有《左山考》,详《文抄》。”

清《曹县志·名迹》载:“曹州旧城在左山南,济阴废县旁。”

清《曹州府志·舆地志·曹县》载:“济阴城,在县西北六十里左山之阳,济水之南,故名。”

以上是关于左山(左岗)、左城(春秋左氏、汉葬城、北周至金大定八年的曹州或济阴郡、隋至金大定八年的济阴县)的主要历史资料。

1988年出版的《山东省定陶县地名志》专条考证了左城遗址,引证了上述大部分材料,做出结论:“经实地考察,在今县西南14公里,力本屯乡寺东韩和寺西韩二村之间,原有左山寺,故迹尚存。若判定为左山遗址,以此向西南2.5公里的左城,则在曹县堤上范(村)西南附近,正位于曹县西北约25公里。”

这些历史资料和定陶县地名机构考察结论证明,左山西南五里的左城在今曹县堤上范村西南,左山因左城得名,左城之另一名济阴因位于济水之南得名,曹州(济阴郡)、济阴县为一城二署。这些资料还透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地名信息——左城(春秋左氏)命名依据,因其在济水之南之东得名(如“南京”因在长江之南之东而称江左)。有人以此“左氏”联系《左传》又称《左氏传》,认为“左氏”地名源于“左氏”人名,显系望文生发,不知其地名渊源。何况其自述:“笔者到该地时,亦曾闻此口碑,乡民指称,左丘明父墓,约在左山寺西南数里处。”这些乡民所指左城、左丘明墓均在今曹县左城遗址,然左城、左山之左丘明墓皆属误传。

弄清了左山得名于左城,左城得名于济水之左,再看“左山左丘明墓”之伪,进而知“左山为左丘明故里”之罔和“左丘明姓左”之非。

宋代文化名人陈师道在其岳父郭概知曹州(治左城)时寓居曹州二年。他遍考地方名胜古迹,登临左山写有《披云楼记》,曰:“《图记》云:‘左山下多左姓,故名。’然莫得而考也。”“陶之西南有丘焉,州人所谓南鲁太师之墓者也”。清俞正燮《左山考》引陈师道语,且评曰:“其时左姓人亦无言丘明者。”且言:“(宋)皇祐五年知济阴县钱明逸作《左山兴化寺宝乘塔碑铭》,其说左山……绝无及左公者。”又言:“谓左山左公墓有宋盛琳撰碑……盛亦不言丘明父也。追寻旧文,言左墓者亦不言丘明祖。”俞氏既引宋陈师道、钱明逸语,说明左姓与左丘明无涉,左山葬的是南鲁太师慎到,非鲁太史,且说宋盛琳碑言左墓不是指左丘明,也不言丘明为左姓祖。所谓“宋碑”“表明,地名‘左氏’之称又源于左丘明埋葬于此”云云实属无稽之谈,宋代时,左姓、曹州左山人从未有与左丘明有任何关联之说。

宋末有金、元之乱,黄河决徙,左城废而曹州迁,士子南游,地名失传,古迹泯灭。明洪武二年,曹州从北魏乘氏(今菏泽市区)迁驻楚丘县盘石镇(今曹县城),一年后废州为曹县。77年过后,分古曹之地复置曹州于北魏乘氏。从此,曹州、曹县异地而重名并存。曹县并无春秋曹国地,成了名实不符的地名,地名渊源遂致混淆。

明万历十六年曹县知县、进士钱达道曾“鸠工立石于曹县南关,署之曰:‘孔子过化之地’,以补千年之缺,以塞诸生之请”(《曹县志·艺文志·碑记》)。钱氏以明之曹县城当之春秋曹国都,称“周敬王二十五年,孔子自卫适曹矣,又自曹适宋矣。”不知曹县城春秋属宋国地,曹国都在其北六十余里的定陶县。钱氏此举遂成为后代笑柄。

就是这个钱达道曾应邑孝廉蔡赉卿之邀,骑马去左山一游,听蔡孝廉及僧人闲侃后,写下《游左山寺记》,记曰:“考之邑乘,春秋左太史瘗骨此山,故以山属之左,左山者缘左太史而名也。”“赉卿曰:‘山以左名,寺以山名,固矣。’”“若云刻石于左山之旁,于先公之旧碣并辉,则余不敢知矣。”达道自知这信笔为之的游记不可做传世之文,与其五世祖、宋济阴县令钱明逸《左山兴化寺宝乘塔碑铭》并存,却又念祖而背祖。明逸之文言左山与左丘明无涉,而达道不考邑乘前后有左丘明王父墓、左丘明父墓、左丘明墓三说之矛盾巫罔,且以鲁太师慎到墓为鲁太史墓,凭走马观花、道听途说之得而妄下“左山者缘左太史而名也”结论,而邑人万爱民、蔡弼又分别为之篆额、书丹,遂被人称为明代三进士《游左山寺记》碑。万历年间,编修《兖州府志》,钱达道又以左丘明墓申报知府。其时,内阁学士于慎行主修《兖州府志》,因《大明一统志》已记其邻(于为东阿人,距肥城左丘明墓不足40里)之肥城左丘明墓,“凤阳府寿州五十里有左丘明王父左史倚相墓”故因曹县县令之报,记为:曹县左山“相传春秋时太史左丘明父所葬也。”不言所据,实因无据可引,于“人物、著作、祠、祭祀”等则无一字记“左丘明”。记为“相传”云云,属传疑之文,施之以疑传疑之故智。至清乾隆二十一年,内阁学士、菏泽人刘藻主修《曹州府志》,于曹县左山,记曰:“相传为左丘明父墓,山南为唐、宋时旧州治……钱达道《登左山记》,不工,兹不载。”刘编《曹州府志》照抄《兖州府志》“相传”之文,而于钱达道之游记贬以文不雅驯,不予载入。至于乡民以知县之碑文传而为左丘明父墓、左丘明墓更是以疑传疑了。对左山、左丘明墓,清人俞正燮、徐继孺等人都认为是明初新设曹县于左山东南六十里之地,左山属之而在县治右,邑人不得左山名义,遂以南鲁太师慎到墓为鲁太史左丘明墓。故俞氏言“使丘明三世寄名慎到墓下,其作伪之迹不可掩也。”(《左山考》)徐氏曰:“明人表彰古迹,率多附会,若以左山之慎到墓为左丘明墓,又以为左丘明父墓,纷纷臆造,不一而足。”(《曹南文献录·列传》按语)光绪十七年曹县知县、翰林院庶吉士毛澄《莱朱祠记》(徐继孺书丹、原碑今仍在)则曰:“县境内古迹可疑者不一,左山之定陶恭王陵,自宋以来误为左丘明墓”“莱朱墓……俾勿与仲弓、左丘明之墓同类而共讥之也。”

由上所述,所谓左丘明墓在左山,左山因左丘明墓而名左,左山有左姓,且祖左丘明的三条根据皆属文献无征,与史不合,方志记“相传”,只是明代以后误传而已,不足为凭。故《曹县志》《曹州志》《曹州府志》《兖州府志》之曹县人物均未为左丘明立传,《艺文》均未著录其书目,也没有歌咏之诗文,无祠,无祭祀之典制。《曹南文献录》录历代对左山歌咏诗文上千,仅钱达道一游记提到左丘明,而录多篇考证、数处按语否定左山左丘明墓、左姓祖左丘明说。可见二千多年来,历代典籍、专著、方志及有识之士从无一人认为左山、左城与左丘明有关。《曹南文献录》既为左丘明立传,又录《左丘明墓考》《左山考》,加考证及按语,以证左丘明姓丘,墓在山东肥城,不在曹县。

另外, 言左丘明为左山人者又以吴起为“卫国左氏中”人,应即今定陶左山人。不知卫国左氏即后之左城而非左山,左城今仍属曹县,且吴氏后裔在曹县左城之地,有家谱可证,吴起为曹县人明矣。言吴起定陶人者是不知“左氏中”即左城,左城自有曹县以来即属曹县地也。

第四章  历代称呼考析

左丘明一家系从楚入鲁(后文详述),左丘明为史官,孔子在教育弟子时,赞誉他,以之同好恶,称为“左丘明”,这是呼其上代官名与其姓、名。由古及今,尊称人多加称官名。尽人皆知,古代至近世,官绅士子有姓有名有字,尊称人时呼其字(如孟坚),或官名(谥号)、姓连称(如周总理、孔夫子),或官名、姓、名连称(如周恩来总理),或姓、字连称(如孔仲尼、班孟坚),或称姓后加子或公(如孔子、周公),或称字后加父(如尼父),绝不单呼其名,先秦对同代人亦少见直称姓、名。史载,战国时,田单救齐,因功封安平君,而齐襄王呼田单上殿为“单前”,齐国臣民一致谴责襄王无礼,尤可证之。以下从多方面详论。

第一节  孔子称左丘明析

左丘明事迹首见于《论语》,详查一部《论语》所记称呼,可分为:

孔子称人。面称弟子,或名或字,或小子(弟子义也)。背称弟子,或名或字,或姓字。有语如“有颜回者”“有澹台蔑明者”为赞之。恼怒某弟子则直称其姓、名。这类例子仅有一例,为“小人哉!樊须也。”背称时彦及称先贤,形式最为复杂,有以下几类:称人之字,如子产;称人官名,如周公;称人封地加谥号,如柳下惠;称人封(居)地加字,如东里子产、卞庄子;称姓、字,如遽伯玉、晏平仲;称官名与字,如行人子羽、史鱼,绝无称姓名者。背称不贤之人,或为“彼哉”,如楚子西;或为姓与名,如微生高、陈恒、桓魋;或为国名与人名,如宋朝;或为官名与人名,如祝佗。

孔门弟子称贤人,或为国(邑)名加官名,如陈司败、鲁大师、仪(邑名)封人(官名);或为官名与字,如令尹子文、大师挚。就连称同门弟子桓耕亦称司马耕,耕上世为宋司马,其兄桓魋袭官为宋国司马,而耕从未当宋司马。耕一名犁,字子牛,为宋桓公之后,故称桓姓,耕忠于仲尼,自言“人皆有兄弟,我独无。”以桓魋必不得善死,不以兄视之,因而受到孔门弟子尊重,称司马牛是称上代官名与其字。《论语》对当了宋司马的桓魋不称司马魋,而以不贤之人直称姓名蔑视之。孔子也说:“桓魋其奈我何!”

鲁国以外的隐者蔑视孔子,直称为“鲁孔丘”,称国名与姓、名,如长沮、桀溺二人曾称之。

由《论语》可知,孔子、孔门弟子、隐者称不贤、不满意的人或称姓名,或称国名与人名,而对贤人则称字,或姓字,且几乎都连称官名,绝不直称姓名。《论语》中孔子既称“左丘明”,未带国名,则左丘明为鲁人明矣;若左为其姓,丘明为名,则孔子是以不贤之人称之,这与孔子与之同耻文义不合。仅此一条,即可指证左丘明非姓左名丘明。左不是其姓,不是国名,不是其官名,只能是尊称其上代官名。孔子不直称其姓名,而冠以上代官名,这正是喜欢正名的孔子称贤人之常例。鲁无左史,丘明亦未任鲁大史,故不得称左史、大史之类官名。

第二节  《左传》《国语》之称呼

钦定蜀冯继先《四库全书提要·名号归一图》二卷广列《左传》所记人之名,《崇文总目》谓其以官、谥、字名裒附初名之左。《文献通考》引李焘云“昔丘明传《春秋》,于列国君臣之名字不一,其称多者或至四五。”必欲尽观,读者自可检看。然统而观之,以称官名者为多数,其次为官(封邑)名与人名(或字)连称,或官名、姓、名连称,或称人之字,或称人姓与字,或称某氏,姓、名连称者极少,单称名者更少。

只称官名的,如“毛伯毛国伯爵诸侯,为王卿士者也,文元。”“宰周公僖九年”。官名、人名(或字)连称的,如“毛伯卫卫,伯字也,同上年”“祝佗定四,祝史,名佗”“太祝子鱼同上年,下云子鱼同”“史鱼同上年”“史墨昭三十二。晋太史也、蔡墨昭二十九。即史墨也。蔡史墨同上年。”蔡墨是称姓名,蔡史墨是称姓、官名、人名。

称字的,如“子产襄十五。公子发之子,执政为上卿,昭二十”。

称姓名的,如“向魋哀十三年、桓魋同上年”、“樊须哀十一、孔子弟子,字子迟,下云须也,同。”

称单名的,如“哀公十一年……季孙曰:‘须也弱’。”“哀公十三……郑子剩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赏。’ 魋也逃归。”

可见,称官名或称官名与字(或名)是普遍的,称官名、姓、名亦有,直称姓、名或单称名的极少。《论语》中孔子蔑称的樊须、桓魋,在《左传》中也是直称姓名或名的,可见左丘明与孔子好恶相同。不同的是《左传》称共叔段皆称官名,而孔子《春秋》单称段贬之。

《国语》称人,亦如《左传》。如称“祭公谋父”,其人封于祭,称祭公,谋父是其字。再如周襄王称晋文公为“叔父”,是因天子称同姓诸侯为叔父用成王称武王诸弟称呼。再如称展禽,禽是展获之字,却不称展获。再如“里革断罟君”,里革是鲁大史之字。此不赘举。

《左传》称某氏者情况更复杂。如:“展氏隐八年,无骇卒,公赐族展氏,赐族之始。”这是鲁国赐姓之始。“东门襄仲僖二十六年,襄仲居东门,故曰东门襄仲。东门氏襄二十”,是以居地东门称氏。“公子牙庄三十二年,同母弟。叔孙氏同上年”,叔孙氏为三桓之一的叔孙氏第一代,是以族称呼。“舅氏僖二十四,子犯,重耳舅也”,是以亲属关系称之。晋士会字季称“季氏宣十六年,呼其字氏”,荀林父字伯,称“伯氏宣十五,伯、字也。”上二人是称字为氏。晋籍谈使周,王称其“叔氏”,是以晋始封之君为成王母弟而称晋使。荀盈封知伯,称“知氏昭五”,大史氏昭二呼鲁大使,是称官名为氏。除了展氏可看做姓氏外,其余当时并非姓氏。

《宣公二年传》载:晋“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谷梁传》则释曰:“史狐书贼。”《左传、昭公十五年》载:周王批评籍谈:“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左传》《谷梁传》称狐以官名“史”或“董”,称籍谈家族为籍氏,是以官名称家族。左丘明称“左氏”,其“左”非鲁公赐姓,非居地、封地,非公族、公亲属,非其字,与籍氏、大史氏、知氏比类而观只能是以官名称家族。

《国语·晋语》还记了智果认为以瑶为智氏之后不当,“别族于太史,为辅氏太史掌氏姓。及智氏之亡也,唯辅果在善其知人。”原来一个人要脱离所属家族,是可以在太史处申办变姓的。左丘明入鲁要立姓,成为鲁国一个新的家族,很简单,只要向鲁大史申请得到批准就行了。立姓或改姓是一个家族独立成新家族的标志,也是与外族交往、通婚的需要。而新起之姓往往取上代祖之字作姓,取上代重大事以纪念。孔丘本是其父纪念其五世祖孔父嘉为他取的名,及至立姓,孔就成了姓氏名。左丘明之“左”是上代官名,丘明本为名,及至立姓纪念远祖印(穆)公镇守营丘,归齐不得,以之为姓,传之子孙,始有丘姓,丘则为姓,明就成了名,丘明为丘氏始祖,而时人尊之,仍加官名于姓、名上呼“左丘明”。

第三章  《史记》《汉书》《后汉书》称呼

《史记》记先秦事沿袭先秦时对人物称呼。如《仲尼弟子列传》载:“司马耕,字子牛。”虽不同于《论语》称司马牛,用家族官名与其字,然亦是称家族官名与人名,而不直称姓名桓耕、向耕。同文有“陈司败问孔子”,孔子“退而揖巫马旗”,陈司败是称陈国的司败(官名),巫马旗是称姓、字。称郑国公孙侨为郑子产是称国名与字。《晋世家》记“卜偃”云云,刘宋裴骃《集解》引贾逵曰:“卜偃,晋掌卜大夫郭偃。”是称以官名与字。称孙武为吴孙子,冠其为将之国名与姓并加“子”称之。再如“世家”记汉代人有“曹相国、陈丞相、留侯”等,称呼官名(或加姓)。《高祖本纪》称高祖“姓刘氏、字季。”连“名邦”都未记。《汉书音义》记:“讳邦”。可知《史记》不言尊者之名。称“君子左丘明”“左丘失明”,为家族官名连姓(或姓、名),绝不直言姓、名,更不单言人名——“明”。

《汉书·古今人表》记先秦人袭用古文称呼,如:大师挚、右史、左公字泄、南史氏、郑子产、行人子羽、秦医和、左史倚相、司马牛、吴孙武、司马穰苴、大夫种、仪封人、太史屠黍等,列左丘明为“上中仁人。”对人不称姓名,称单名的绝无,称官名很普遍。

《汉书·艺文志》载:“仲尼思存前圣之业……故与左丘明观其史记……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班固一则以“仲尼”与“左丘明”对举,接着又称“丘明”云云,可知汉时称“丘明”,并非左丘明之字(与“仲尼”对举的是“左丘明”),亦非左丘明之名(尊称不得单呼其名),称“丘明”只能是姓与名连称,称“左丘明”则是家族官名、姓、名连称。由此可知汉时称人可直称姓名。班固《汉书》之列传称汉代人直书其姓、名,如《萧何传》,不似《史记》称《萧相国传》。东汉以后,称人除帝王以外更是以直称姓名为常,故东汉以后言“丘明”者多,言“左丘明”者反而少了。

《汉书·楚元王传》记刘歆事有:“及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诂而已。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是故孔子制作《春秋》,以纪帝王之道……歆因移书太博士,责让之曰:……《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旧书……谓《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今圣上……下明诏,试《左氏》可立不……”(删节号为编者略用,文中标点为编者所加),刘歆好古文《春秋左氏传》,推崇左丘明,上文之《春秋左氏传》《春秋左氏》《左氏》《左氏传》《左氏春秋》皆为丘明所著书之异名,《春秋》则为孔子著而非左丘明著,称左丘明是官名、姓、名连称,称丘明指姓、名,称“左氏”无一处称人。刘歆称“丘明”断非蔑称,亦非只称其名。

《后汉书·陈元传》载:“陛下……每临朝日,辄延群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冤。”陈元推崇《左传》和左丘明,以为《左氏》受抑,丘明蒙冤,其直称“丘明”是姓、名连称,不是单呼名。

《后汉书·范升传》载:范升上奏文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上文“左氏”指书名,而非人之姓氏。范升贬低《左氏》,以为该书不当立于学官,而言丘明指著者姓、名,目为非孔门师徒中人,其义甚明。

第四章  《左传》注释者之称呼

左传癖、晋人杜预《<左传>序》称左丘明一次,称丘明六次。文曰:“盖周公之志,仲尼从而明之,左丘明受经于仲尼”“退不守丘明之传,于丘明之传有所不通。”“预今所以为异,专修丘明之传。”“简二传而去异端,盖丘明之志也。”“说者以为仲尼自卫反鲁,修《春秋》,立素王,丘明为素臣。”“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在《左传》集解中,杜预言“丘明”百余次,无一处言左丘明者。

唐陆德明说孔子“乃与君子左丘明观书于太史氏”,“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为之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左丘明作传以授曾申”。一次称丘明,两次称左丘明。

宋章渊《稿简赘笔》称丘姓“太史丘明之后。”

荀崧称“孔子作《春秋》,左丘明、子夏造膝亲受,无不精究,丘明所撰所闻为传。”一称左丘明,一称丘明。

程颐认为:“左氏即是丘明否?曰:传中无丘明字,不可考。”两次直称丘明。

《文献通考》引李焘云“昔丘明传《春秋》”。

司马贞《<史记>索隐》说:“仲尼作《春秋经》,鲁史左丘明作传,合三十篇,故曰《左氏传》,《国语》亦丘明所撰。”

注解《左传》的人尊崇左丘明,或言丘明或言左丘明,称左丘明是袭用先秦人之尊称,中国历代并无对前辈人单称名之习惯,而有称姓名之习惯,故称“丘明”非单称名,而是称姓与名。

第五章  近代、当代称呼习惯

中国社会几千年来对有官位、学位者习惯称呼官名、学位名(多与姓连称)。考中举人或拔贡或进士都成了一村荣耀,连村名都可改称。这反映了尊功尚贤的民族心态。而人们背称为官者、有学位者亦道其官位、学位。余族曾祖徐继孺为清代翰林院编修,他在民国初年为单县、定陶县志审稿,县长写序言皆称其“徐太史”,清代无太史之职,可是人们仍称翰林院者为太史,可见他人尊称未可信为实名。就是今天,背称上级领导人、学界前辈,不冠姓直言名也是很少的,若有,无疑是蔑称。

由上可知,上古之时,孔子与司马迁称左丘明是家族官名、姓、名连称,后世班固、刘歆、杜预、陈元等人直称丘明是姓名连称,但绝不是单称名不称姓的。

第三编  左丘明里籍考

第一章  左丘明里籍诸说考辩

司马迁、孔安国、班固、刘歆、杜预、清俞正燮和徐继孺及国内外注《左传》者数百家皆认为左丘明为鲁人,然里籍为鲁之何地则少有涉及,以致知其里籍者微乎其微,连其里籍地肥城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印行的新县志也无一字相及。1997年有人提出左丘明为卫国左氏人,即今定陶左山人。不知左氏乃今曹县左城遗址。做为曹县专职史志工作者,笔者为此遍查史志,实地考察,断言此说毫无凭据,第一编第五章已有阐释,左丘明实为山东肥城人。兹将辑存文献、文物资料及考察分析公布于众,以就教于于专家、学者及广大读者。

第一节  清代俞正燮说考

清代学者俞正燮《左丘明墓考》说:

肥城、东平、峄、曹皆言有先贤左丘明墓,方志多岐,何以核其实也?肥城本《汉·地理志》泰山郡县……北魏则肥城地俱入富城。……《魏书·地形志》“东平郡富城”注云:“有富城、卞城、武强城、左丘明冢。”魏富城为今肥城,丘明冢见古籍者以《魏书》为始,冢在肥城,佳证一矣。

富城地,唐时东北入乾封,西南入平阴。……唐《元和郡县志》“平阴县”云:“左丘明墓在县东南五十五里。”应在今县(抄者按:依省略之前文指肥城)西南地,佳证二矣。

《太平寰宇记》云:“郓州平阴县本汉肥城。”又云:“左丘明墓在县东南五十五里。”亦与《元和志》合,佳证三矣。

明天顺《一统志》“二十二·济南府·陵墓”云:“左丘明墓在肥城西南二十五里。”盖“五十五”误刊字。检《肥城志》云:“县西南五十五里肥河乡君庄有左丘明墓。”君庄者,《通志》云:“……邹平成君启洸至衡鱼,得元正觉寺碑,读之,文作都君……今庄名衡鱼,肥水亦曰衡水也。”丘明墓依古籍在今肥城,审矣!

《东平州志》则疑左墓在其境内,不悟魏东平地大非今州地也。《太平寰宇记》“沂州丞县”云:“左丘明墓在县东北七十里,与郓州平阴墓并列。”宋丞县东北,地当在今峄县,元于钦《齐乘》云:“左丘明墓在峄州东北七十里。”又云:“平阴复言有左丘明墓,意右峄墓而宋以前无征。”

明《一统志》之《二十三·兖州府·陵墓》云:“左丘明王父墓在定陶县陶山。”《曹州志》:“明万历时,钱达道《登左山记》引邑乘云:‘春秋左太史瘗骨此山。’郭文英《左公庙记》引《州志》云:“左山丘明墓。”《山东通志》《曹州府志》旧《曹州志》皆云:“左山墓为左丘明父墓。”按:左山为慎到墓,其旁左城为定陶恭王墓。左山在济阴城左,故名左,明移曹治而山在治右,后人不得左山名义,改慎墓以当之。志乘之踪迹如此,乌可据此以乱肥城丘墓也。(文中省略号系抄者所加,为利阅读,抄者予以标点。)

俞文以北魏、唐、宋、元、明、清史籍及方志所记认定左丘明墓在肥城衡鱼。以元于钦《齐乘》“平阴复言有左丘明墓,意右峄墓而宋以前无征”,断言峄县左丘明墓不可信。对清《东平州志》疑左丘明墓在其境内,指为“不悟魏东平地大非今州地”而否定。经查,魏东平郡治在清东平县城东北40余里,郡地包括富城,自当有左丘明墓,清代东平州略相当今东平县,固无左丘明墓。《水经注·泌水》载:“泌水西南经肥城故城南,又西南经富城县注于汶。”钟英按:富城故城当在今泰安府肥城县西南。我们曾实地考察,依据富城遗址及附近村名五里屯、演马庄、海子;原泌水今称汇河,富城距古东平州距离方向,定富城故城为今肥城市王庄镇王庄村。对于曹州、曹县左山,俞氏指出明以前无征,明清先后有左丘明王父墓、左丘明墓、左丘明父墓三说,是“明移曹治而山在治右,后人不得左山名义,改慎(到)墓以当之。”俞文引征可信,说理透彻。

俞文另一文《左山考》则详辨左山左丘明或其祖、或其父墓之妄,现摘引如下:

《山东通志·山川志》云:“曹县左山在县东二十里,即左城也,又名左岗,左丘明父墓在焉。”《曹州府志·山川志》云:“左城在曹县西北六十里,相传为左丘明父墓。”《曹州志·舆地志》云:“左山在州南五十里,山南有旧州治。”《古迹志》云:“鲁太史左公墓在左山,丘明父墓也。”

按验左山方位,《通志》误矣。……今《通志》于曹治亦云“山在东”,不悟城隍东徙,执簿寻求,迷轨躅矣。

左城有定陶恭王陵,左山则有慎到墓。宋陈师道《披云楼记》云:古陶西南有山,州人所谓南鲁太史慎到之墓,慎到墓今名左山。……金大定末,济阴治东北徙七十里。明洪武……二年,定今治(抄者按:今曹县城),左山遂在治西。后人不得名左之义,遂以左墓当之。《府志·陵墓志》之言谓左山左公墓有宋盛琳撰碑,《通志》亦同。琳碑既绝不见,而明天顺五年《大明一统志·兖州府·陵墓》下则云:“鲁太史墓在定陶县陶丘之上,葬鲁太史左丘明之王父,有宋盛琳碑。”是盛并不言丘明父也。追寻旧文,言左墓者亦并不言丘明祖。万历三十八年,曹县知县钱达道《登左山记》云:“考之邑乘,春秋左太史瘗骨此山,故以山属之左。左山者,缘左史而得名也。”又,万历举人郭文英《左公庙碑记》云:“州治之南四十余里灵圣湖迤南,有土陇然一丘,号为左山,不知始于何代,《州志》则谓丘明之墓,盖周良史云。”是万历以前州志、邑乘又以为丘明墓,其庙创始万历,亦止祀丘明。……皇祐五年,知济阴县钱明逸作《左山兴化寺宝乘塔碑铭》,详叙其事,其说左山止云曹州左山,时治山右,名义易知,绝无及左公者。陈师道《披云楼记》云:“左山下多左姓,故名。”其时左姓人亦无言丘明者。明人当徙治后,疑于左山名义,州志、县志改太师为太史,遂侈然以左山为左丘明墓。《一统志》以济南肥城既载丘明墓,则以曹州左山属之丘明王父。今通志、府志见其互异,则又斟酌远近,属之丘明之父,使丘明三世寄名慎到墓下,其作伪之迹,不可掩也。

俞氏此文指左山所谓左丘明墓于明以前无一字可征,不过是明末州、县治所迁移,人疑于左山名义,改太师慎到墓为太史左丘明墓。明天顺五年《大明一统志》,记为左丘明王父墓,清代的《曹州志》《曹州府志》则改称为左丘明父墓,使丘明三世寄名慎到墓下,属于作伪。左山,本属曹县,1962年后属定陶。笔者曾踏访数次,其地无左姓者。考之史籍,山因近于左城而名,左城因位于济水之左得名,左城今仍属曹县。《曹南文献录》、旧曹县志、曹县知县毛澄《莱朱祠记》等已辨左丘明墓、左太史墓为南鲁太师慎到墓之误。

第二节  清代徐继孺说考

对于曹县左山所谓左丘明墓,清光绪十六年二甲第四名进士翰林院编修、曹县人徐继孺也予深究细考。其编纂的《曹南文献录》对周至清末曹州府十一州县的文献详加收录考辨。清末进士、翰林院编修、巨野人姚舒密为序曰:“裒集二千年之载记,诠次论列,自名贤硕彦、往籍遗闻,与父私家之论著、词客之篇章,靡不备录,他若舆地古迹、名宦游寓,凡于掌故有关,俱为分编以系于后。”徐氏在《列传》中列《左丘子传》,加按语证左丘明姓丘,名明,鲁人,墓在肥城,在《文抄》中录俞正燮《左山考》《左丘明墓考》,宋钱明逸《左山兴化寺宝乘塔碑铭》、陈师道《披云楼记》,明钱达道《登左山记》,由这些文献,读者可知左山左丘明墓不足信。徐氏在《附录》之“周陵墓”中不列左丘明墓,“书目”不列左丘明著作,“碑目”中无“左丘明祠碑”,于左山则考证为“以近左城,故以名焉。”否定得名于鲁太史左丘明。徐氏辑录文献丰富,资料翔实,考证确切。

第三节  方志、当代诸说考

历史文献、名人专著否定峄县、曹县、东平汶上左丘明墓说,认定肥城衡鱼说。前文“左丘明不姓左”节及上两节已作了论证。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避免无休止的争议,早日顺利取得共识,1998年下半年以来,我们同其他有左丘明墓说法的地方进行了联系,并实地作了考察,研究了他们的资料,现分析如下:

左山、左城所在之曹县,府州县志人物传不为左丘明立传,亦未入“流寓”类,艺文、金石不记左丘明著作、碑刻,仅在“陵墓”条下记相传云云,有云左丘明王父,有称左丘明父,有记左丘明,清代山东通志,曹州府志则谓有“宋盛琳撰碑”。对宋盛琳碑及明清方志说法,俞正燮、徐继孺已辨其误,不重述。新出《曹州名人大典》和新修县志均未为左丘明立传,可知其主管部门及所有学人对左丘明故里左城(左氏)说不予承认。

经与枣庄市文史人员联系,其所属峄城既无丘姓人聚居,明清方志未载左丘明墓、祠;县志未为之立传,属人无迹,文无征,物无证,无左丘明墓说法。

汶上县古属中都地,宋代追封左丘明为“中都伯”。近年,汶上县有一人提出应考证左丘明为汶上人。其所列资料称:旧志未载左丘明墓,墓地“代远年湮,历经沧桑,至今漫无踪迹。”我们曾实地做过考察,墓史志无载,其地无人称说,具体考察情况前文已叙,不重述。春秋之中都非一城邑,而是一较大的行政区域,汶水上游两岸都归属之。今汶上县城较肥城衡鱼村据汶水为远,二者春秋时都属中都汶上地,衡鱼左丘明墓在汶水之上,以左丘明为中都人势所固然。

第二章  左丘明里籍肥城说补证

由俞正燮《左丘明墓考》可知,记载左丘明墓在肥城君庄(衡鱼)史志有《魏书》《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齐乘》《大明统一志》和明清《肥城县志》、清《山东通志》等,文字记载清楚,说法一致,为肥城君庄左丘明里籍说提供了无可置疑的文献证据。

左丘明里籍在肥城还有许多文字资料、文物和口碑资料不为外界所知。明清《肥城县志》、衡鱼丘氏家谱、左丘子祠资料等翔实丰富,特别是《左传精舍志》,该书做为一部左丘明专志,所辑资料比较丰富,原件存曲阜孔府档案,为国家一级文物,今特概括介绍,下文将具体引证。

该志为明天启初年肥城知县关西人王惟精辑,清乾隆六年候选训导东海人胡恒增辑,书前有王氏序,书后有胡氏跋,王、胡二氏介绍亲谒肥城左子庙,亲拜左子墓,辑存左子旧谱,意在“与《阙里》《三迁》并传不朽,表一方之胜,俾后之君子知所考焉”。胡氏还叙左丘明家族由齐至楚,由楚至鲁及后世守先祖墓园事。正文卷一为左子遗像志,有图五幅,在“荐圣图”后记赵师圣述左丘明建议鲁侯直接任用孔丘,不可“与虎谋皮与羊谋肴”式地与三桓商议。卷二为左丘明本传,小序说《阙里志》有丘明传。传文中叙左丘明《左传》传留及左丘明被后世尊崇,书立学官,从祀孔子,封伯封先儒先贤事。卷三为祠墓志,叙左子庙、墓在肥城,且有三图,详列祭品及制作法。卷四为艺文志,借诗、记、赞、铭以表彰左丘明。卷五为谱系志,介绍丘氏旧谱,叙自姜太公传至左丘明世次,且以左丘明为一代传至清乾隆初年为六十九代。志后附有清嘉庆年间肥城知县呈山东学院、巡抚、曲阜衍圣公府及清礼部批覆,可令后人知先贤后裔申报“五经博士”手续之繁复严格,衍圣公府咨学院文还指明阳谷二个自称左丘××的人以左丘明为祖之无据。现辑录左丘明里籍肥城说资料于下,供专家学者和关心、热爱左学文化的读者君考察研讨。

   

第一节  宋明清朝廷钦定、衍圣公府咨准

《左传精舍志》载《宋祥符二年平阴令范讽重修左传精舍记》,内曰:“祥符元年冬十月,天子有事于封禅,礼既毕,因幸曲阜,以太牢祀孔子,追封文宣王。凡属先贤后裔咸加恩宠,追封左子为瑕丘伯,授其四十七代孙丘芳衣巾,以主祀事,褒宠攸隆。二年春,余承命来莅兹邑,知县之东古肥子国地即左子故里,古庙犹存。访其遗迹,知此即为传《春秋》之处,故名曰《左传精舍》,洁奠,下询其居守子孙,则后裔丘芳携其旧谱而至,问其家世,乃避新莽之乱,去左袭丘以自晦,因知古人姓氏几为变迁,非得已也。其庙貌渐颓,因为之重新焉,数月告竣,故为论叙如右,而寿之于贞珉。”由此可知肥城左丘明故里庙宋代前即被重修,后裔丘芳受宋真宗封赐,丘氏人世代守左丘明墓。明天启二年,肥城知县王惟精重修左丘明墓、左传精舍。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学校志》载:“雍正二年,命九卿等详议增祀复祀诸贤儒,并通行各直省,悉依国学序列。乾隆十八年,复命廷臣考史传于先贤先儒,按年序次载在会典……钦定通行各直省。今肥城文庙谨尊例焉。”“东哲……先贤卜子,名商,字子夏,卫人,唐贞观二十一年以经师从祀,开元八年,以十哲从祀。”“西庑……先贤左丘明,中都人,唐贞观二十一年以经师从祀,明嘉靖九年称先儒,崇祯十五年改称先贤。”由此可知,唐以左丘明、卜子夏为经师从祀文庙,二人之外,千载之下,别无御封经师。经查,宋代封左丘明为中都伯。至明代,列左丘明先儒、先贤于祀典。清代统治者为维护其统治,大力提倡儒学,康熙年间重定左丘明为先贤,载在会典,且定为中都人。清乾隆初年,东海人,候选训导,胡恒撰《左传精舍志·跋》,文曰:“余尝亲至鲁肥邑,既谒左子庙,复闻都君庄之左有先贤左子墓在焉,亲行瞻拜,见有聚族而居不下百余家,问之悉左子后裔也。询其家世,云自秦汉以来世居于此,相传已六十余世矣,因有祖墓在,故不敢轻去其乡。余既谒左子庙墓,得览其《世系》,历历如指诸掌,恐其久而湮没也,不揣固陋,为之增辑,因附记数言于简末,俾尚论者知所考据云。”明大学士李东阳序《阙里志·卷十三·先儒列传》曰:“左丘明,中都人。”由此可知,左丘明食田、祠、墓在中都之肥邑。中都为古代汶上地,即汶水之上,肥城衡鱼距汶水不到40里,汶水支流过村中,地属春秋中都。清代名士、州同、衡鱼左丘明六十九代后裔丘涟字汶水,亦可知衡鱼属中都汶水之地。

第二节  左丘子祠及祭祀

《左传精舍志·祠墓志》小序曰:“按:左子庙食于鲁古肥子国,今之肥城县是也。然肥城为左子桑梓地,其墓亦在焉,妥灵百世,久而不泯,故于庙貌冢墓,各为之图。吊古怀远,曷能巳巳,后之人入庙过墓有不思敬而兴哀者乎?”于《先贤左子庙图》叙曰:先贤左子祠在肥城县城内文庙东南,旧名左传精舍,相传即左丘明传春秋处也,祭用春秋二仲上丁日。《左传精舍志》之王惟精序、胡恒跋都自叙谒左子庙。志中记宋大中祥符二年平阴县令重修左传精舍于左子故里。清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礼仪志》载:“左丘明子祠,在县署东南。丘氏奉祀生奉祀。嘉庆八年,丘明善所上汉建武六年十七世孙丘堂《左传精舍志·序》称左传精舍,此即故址。”又载:“嘉庆八年,山东巡抚疏请增设《左氏》博士,礼部议……名器所关,未便遂为创立博士,应请旨交该省巡抚、学政详细查复,再行题请。嗣山东巡抚申辩前疏,礼部逐条驳议,‘仍照乾隆十六年所定,给以奉祀生奉祀,奉此依议,钦此。’”其中奏咨文、衍圣公府核覆、礼部批文皆存曲阜孔府档案。这说明肥城左丘明后裔丘明善要求与当地冉子、有子后裔一样待遇——御批“翰林院五经博士,随同地方官行礼”之隆遇。经山东巡抚、学政两次慎重呈文,礼部不允,转发圣旨仍照乾隆十六年所定。可见左丘子祠为先代所建,清廷定以奉祀生奉祀以属隆遇,他地既无国家明令修建的左丘子祠,左丘明后裔亦不享有此种祭祀地位。肥城人口口相传,自衡鱼至县治前左丘子祠五十五里大道,丘氏人花钱修筑,道旁设井饮马。每逢春秋二祭,丘氏族人车马喧嚣,浩浩荡荡到县学前左丘子祠敬谒先祖。知县为具供品一桌,前往祭祀,祭仪极其隆重。祭毕,供品由丘氏人分食。

肥城故老皆知民国及新中国建立后左丘子祠仍保存完好。1928年,江南名士王鹭州《游览圣迹贤躅记》载其《游肥城》一文,其《谒左丘子祠》文称:“其祠额曰‘经臣史祖’,访左邱子墓,左氏告曰:在肥城西南六十里衡鱼。考《元魏地形志》,左子墓在富城县。富城即今肥城,又考《元和志》,东平平阴东南有左丘明墓。左丘明,鲁之闻人也。墓在鲁地,确然信而有征。”(该书石印行世)建国后,因左丘子祠在县政府前,且建筑十分坚固,被改建为看守所。1979年,县城因处煤矿塌陷区,全部拆除,南迁二十里,原有城郭片瓦皆无,左丘子祠也已不复存在。

第三节  孔子称左丘明为肥之君子

《论语·学而》载:“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可以理解为巧言令色的人不是仁人君子。《论语·公冶长》载:“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意为孔子赞左丘明为君子之行,愿为同道。《论语·雍也》载:“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君子。’”孔子认为只有文采横溢地表达出事物实际的人,才可以胜任史官,文采飞扬而又表达事物准确得当,二者皆美才是君子。有些人认为这是在赞扬鲁史官左丘明的史家文笔,依实推之,颇为有理。

孔子曾为鲁中都宰,又为司空、大司寇,多次参与齐鲁会盟。明清肥城县志载肥城有过化庙、晒书城,为孔子过肥圣迹。孔子过肥,曾发感慨之词,多书尽载,在乐正子春告弟子语中传世,语曰:“子适齐,过肥,肥有君子焉。”(见元侍读学士李谦为肥城文庙撰《肇见庙学记》)乐正子春师曾申,为孔子三传弟子。曾申师左丘明与其父曾参。子,固指孔子无疑,肥之君子指与孔子同时代且被孔子赞为君子之行的左丘明。西汉司马迁《史记》称“君子左丘明”,实以此为据。元代复设肥城县,肥城知县赵圭创建文庙学堂,悬匾曰:“君子”,李谦认为也是据孔子赞左丘明为肥之君子而题。孔子之誉称,二千多年来,光大肥邑,揄扬左丘明。人们引以为荣,以致左丘明所居村遂名君庄,义为君子居住的地方。村名传到清代,因该村数水相汇,居民增多,外姓迁入,村庄扩展汇水两岸,鱼市兴旺,俗名衡鱼,肥水亦称衡水。(俞正燮考证)清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之《方域志》记,衡鱼是肥城“四大集”之一。然君庄旧名,今人尚共知。

第四节  历代对左丘明祠墓之赞、铭、记、诗选介

清代三部《肥城县志》收录历代名人咏左丘明墓诗六首,皆可看做史诗,推知左丘明墓方位、四邻、兴衰景象。

北宋末年,今肥城市境西入平阴,东属乾封。乾封县尉、平阴人王去非在金人占据平阴后,家居教授,为乡里尊崇,大定间以84岁卒,门人私谥“醇德”(参见商务印书馆民国十年版《中国人名大辞典》第84页)。王去非有二首《题左丘明墓》诗。一作“荒草迷离土一堆,坟前古木亦凋衰。传留千载英魂渺,每到君一泪垂。”一为“寺压古坟坟已摧,坟前古木已凋衰。永能迁寺还封树,每到君一泪垂。”王诗可证左丘明墓在君庄,宋、金时,墓之封、树受损于正觉寺香火,王去非气愤至极,作诗谴责,引发地方绅士、丘氏族人干预,主持僧永能和尚将寺庙迁离左丘明墓区。王再过左丘明墓,喜极泪落,作诗咏之。

金代进士、邑人翟升亦作一首《题左丘明墓》,诗曰:“春秋好恶圣人同,闻说英魂葬此中。愚俗岂知贤者墓,荒村易作梵王宫。垅头藉藉人相践,泉下悠悠恨莫穷。前弊革除今可喜,尽归醇德作诗功。”翟诗叹左丘明墓为正觉寺香客践踏之憾,颂王去非(醇德)作诗促成永能和尚将寺迁离墓区之功。

清顺治十二年肥城知县,浙江萧山人史廷桂有《题左丘明墓》诗,诗作:“棠棣三月冷幽阡,独愧牛羊守墓田。地傍君遣俗古,树封盲史绣碑鲜。同时记载分经传,一部《春秋》合圣贤。俎豆何人墟鲁殿,春风阶草拜年年。”史诗颂孔子与左丘明成一部《春秋》经传,历代称圣称贤,叹孔子世代受享,而左丘明墓却是牛羊践踏,碑文磨灭,野花自开,阶草拜舞,冷落惨状,令人唏嘘。

清乾隆举人、苏松粮道、诗书画名家、浙江青田人韩锡胙北游鲁地。以拜圣瞻贤心情作《谒左丘明墓》,诗曰:“日月悬文教,岗峦拜素臣。属辞笺笔削,记事发原因。长短虚成局,声情妙逼真。阵闻金鼓响,礼见会盟伸。贤哲呼将出,天王泽未湮。笑言忽飞动,怒气欲嶙峋。博古兼黾筮,缒幽或鬼神。合离经史界,机括废兴循。昔者坛栽杏,从游席布珍。足恭谁共耻?手迹独躬亲。端委连篇写,褒诛会意新。欲求千义著,敢弃一编陈。高、赤分流派,谈、迁火尽薪。掇皮树旗帜,叩影拾冠绅。坟墓盘云雾,松杉守石麟。世无杜元凯,针砭付迷津。”吟诵韩诗,令人感受到这位诗书画大家出手不凡,豪气冲天,一唱三叹,情真意切,如九霄雷鸣,如击金碎玉。韩氏高度评价了孔丘、左丘明在中华文化上的建树,又赞扬杜预注解《左传》使之弘扬的大功。

清乾隆癸未科进士,曾任浙江嵊县、安徽东流县知县,两为乡试同考官的衡鱼人胡翘楚还乡过左丘明墓地作《左丘明墓》七律一首,诗曰:“欹横碑碧藓生,荒丘人说素臣名。曾披蠹简将成癖,每诵遗编叹善鸣。文露偏浓秋草色,谷音长和老松声。樵歌牧唱孤树晚,天畔星河万古明。”胡诗叹惜人称素臣、善鸣的左丘明书传千古,墓景荒凉。

以上诗作可证君庄左丘明墓自北宋末以后颇为荒凉冷凄,但犹为官宦、文化人瞻仰。

《左传精舍志》另辑存吊祭左丘明祠墓诗、铭数首,转抄于下:

《题左丘明墓》翟升作,诗云:“春秋好恶圣人同,闻说英魂葬此中,羽翼一经称独异,帡帽三传有谁雄。徘徊草阶怀彤笔,瞻拜残碑仰古风。莫谓先贤睽隔远,至今麟传炳苍穹。”

明同知、邑人赵贯台亦有《题左丘明墓》,诗云:“左氏遗文天下识,谁知列骨此中埋?每从妙传窥精魄,特向残碑拜草阶。直道不随周气尽,高风讵许后人侪。斯民三代何时复?展对荒坟为怆怀。”

清拔贡、邑人张仲适有《谒左丘明祠》,诗曰:“借史维经意颇深,依经作传有同心。一时聚讼来高赤,千载相知见杜林。人去微言留自古。耻存直道重于今。素臣论定还祠庙,下马园陵拜所钦。”

清济宁人,太学生宁屏有《谒左丘明祠》,诗云:“千古文章欲效难,泰山谁不仰奇观。阐明大义褒讥著,羽翼圣经乱贼安。道脉源分肥水岸,素臣心接杏花坛。尼山笔削赖贤传,万代景行冠史官。”

清济宁人,至德圣裔阎梦图《谒左丘明祠》,诗云:“遥向肥乡拜古贤,左丘遗庙尚巍然。别来楚国三千里,亲受麟经二百年。注定春秋贼子惧,纂成鲁史后人传。请看廿一简多少,独有先儒冠汗编。”

阎氏又有《谒左丘明墓》诗,诗云:“左丘古墓背肥河,草色青青碧嵯峨。自昔谁人常不泯,到今遣传岂曾磨?文辞可使回凶暴,褒贬还能祛鬼魔。倚相流风家学远,史官功业克承多。”

明天启初年肥城知县王惟精《鲁史左丘明墓铭》,文曰:“《春秋》为史外传心之书,《左传》又传圣心之书也。不有传,经何以明?经不明,后世咸朦。嗟嗟古墓,荒草成窝。瞻彼肥水,潺潺素波。先儒难再,吾谁切磋?幸有贤裔,聚族斯河,春秋禋祀,樽垒象牺。文崇百代,启我实多,争光日月,万古不磨。”

该志收赞文三篇,一为宋宰相丁谓写,文曰:“猗欤左氏,闻道素王,依经作传,微旨用彰,词有余韵,人希末光,庆封锡壤,广鲁之疆。”赞末言左丘明采邑在鲁边疆。一为元侍读学士李谦写,李谦曾为肥城县学肇修记,其《左丘明赞》曰:“大哉左氏,博雅君子。文质彬彬,亦道亦史。其左史倚相之苗裔乎。观其善词命,阐经旨,宜其从祀于素王之庙庭而封之为伯子,千载而下,谁不曰:‘此文章史学之始!’”

元状元、翰林待制奉议大夫兼国史院编修官、邑人张起岩也有《左丘明赞》,文曰:“左氏晚年,竭力殚精,作为经传,今古该通。其盲于目而不盲于心者乎!故其于友人,匿怨、令色、足恭心焉耻之,与我尼父无不相同。噫!此之谓丘明。”

该志还辑了《宋祥符二年平阴县令范讽重修左传精舍记》《明天启二年肥城知县王惟精重修左传精舍记》。

《曹南文献录》辑有晋夏侯谌《左丘明赞》,文曰:“世乱馋圣,君子道忧。丘明达圣,致志《春秋》。微言逃难,旁行不流。庶几斯文,希志训猷。”

第五节  旧志记载、乡人述说左丘明墓

明代《肥城县志》县内无存,幸有清代邑人李运昌手辑本,康熙十一年重修《肥城县志》广采其本。其《古迹志》载:“君庄,在城西南四十里……有宋王醇德《题左丘明墓》,诗云:‘永能迁寺还封树,每到君一泪垂。’”又有“左丘明墓”条,文曰:“在城西南五十里肥河乡君庄正觉寺之西。”其“陵墓”类序有:“肥城山明水秀,故上自周王,下及左丘明等陵墓远迩相望,但世远王移,或利其田土,为之仆碑荡迹,良可慨也!”

清嘉庆二十年《肥城县志》之“地理志·坟墓·左子墓”条,文曰:“在县西南五十里衡鱼村。”且与峄城左丘明墓辨析,定为“在肥城者近是”。

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之“古迹志”附“冢墓·左子墓”条,文曰:“在县西南五十里衡鱼。按:峄县亦有左子墓。《元魏·地形志》云‘在富城县’,即今肥城。《元和志》云东平平阴东南有左丘明墓,则墓在肥城也。”卷十《杂志·掌故》载:“《魏书·地形志》:‘东平郡,领县七’,富城其一,下注:‘二汉、晋属,有富城、卞城、武强城、左丘明冢。’按:富城即肥城也,初属宋,后属,魏改富城。”

光绪三十四年《肥城县乡土志·地理卷》载:“左子墓,在县西南五十五里衡鱼。《魏书·地理(按:应为“形”)志》‘富城有……左丘明冢。’”

旧志对左丘明墓祠记载清楚,且为考辨,信而有征。

《左传精舍志》先贤左子墓图墓碑为“鲁史左丘明墓”。图后叙曰:“先贤左子墓在肥城西南五十里正觉寺之西。墓右君庄系左子故里。其后裔丘氏族众世居于此。按:左子,一曰中都人,《授经图》曰:鲁人。今之肥城县有左子祠墓存焉,其为鲁之封疆,盖可知也。”

今四十岁以上乡人对左丘明墓记忆犹新,纷纷告述:左丘明墓在东衡鱼村东,墓为石圈墓,前又碑,高8尺,宽2尺1寸,上刻“鲁史左丘明墓”,为明代天启年间知县王惟精题。碑前有供桌、香炉,往前12丈为墓门坊,上刻“先儒之墓”,为明嘉靖立,坊前两边各立着一个石狮,人称此地为东牌坊。至“文化大革命”初,碑前尚立着一木牌,上写“名人坟墓,禁止破坏”等字。“文化大革命”中毁碑,拆坊,平坟,伐树,土地还耕。1989年,肥城县人民政府公布左丘明墓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今已找到石狮,墓碑、坊表待访查。

第六节  旧志记左丘明文字

清嘉庆二十年《肥城县志》有清进士、大理寺卿、督学使者、乾嘉时期考据大家高邮王引之《序》,《序》曰:“肥一邑也,而先贤冉子、左氏实生其间……而《左氏》传《春秋》,微言大义,上继圣经,遂为千古作史之权舆,摛文之轨律。”又有泰安府知府、长白人廷璐《序》,《序》曰:“昔乐正子春曰:‘子适齐,过肥,肥有君子焉。’”《学校志》类序曰:“邑为至圣游历之区,过化遗迹,迄今未泯。况冉子……有子……左氏之长于《春秋》,圣经贤传皆立于学宫。”(抄者按:于冉子、有子皆曰子,于左丘明曰左氏,可知修志者及写序者王引之以左丘明非姓左,而因左史官家族称左氏。)其“位制”记:“明嘉靖九年改称至圣先师……左丘明以下皆称先儒,诏去像易木主。”“西庑先贤……左丘子,名明,鲁人。”《人物志》类序有:“乐正子春谓其弟子曰:‘子适齐,过肥,肥有君子焉。’邑属鲁北境,其山水分岱汶之余脉,灵淑之气必有所钟……即如柳下、左丘、有、冉诸贤,彰彰若是,而仅传为鲁人,非其里居、陵墓俱在,乌从而考之?予尝恨前代邑乘既亡于兵燹,而今志又多缺略,文献无征,古今同慨。若不亟为搜罗,将历代伟人奇士,以及孝悌节廉,悉湮没而不彰,后之表扬者,且感喟于无如何也,作《人物志》。”

王引之、廷璐等人立志表彰肥邑伟人奇士,依史籍、方志认定左丘明故里、陵墓在肥城,多处记孔子以左丘明为肥之君子。该志《人物传》立左丘明传,约5000字,摘自《史记》《汉书》《后汉书》,传末附言“事本《阙里文献考》。”文繁,本文从略。由《阙里文献考》收载左丘明传,可知孔府把左丘明传记资料保存,作为儒家文献。

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之“方域·风俗”类序再引乐正子春谓弟子之语。《礼仪志》于“左丘子祠”目下详叙丘氏后裔呈文山东巡抚、学政,奏报礼部,请立丘氏五经博士,抚、学两次上疏皆被礼部驳回“仍照乾隆十六年奉祀生奉祀。”该志全文转载礼部驳议。查礼部驳议,我们认为多武断违理。如丘氏引清人阎梦图诗“请看廿一简多少,独有先儒冠汗编”,礼部驳为:“金代尚未有二十一史。”真是有眼无珠,不知秦汉,无论魏晋,堪称史盲。清代怎排不出二十一史?光绪十七年县志主修者则加按语:“名贤为一邑之光,左丘氏之宜邀旷典,分所当然。而肥城有墓有祠,其后裔为丘氏相传已久,乃再经部驳,不免向隅,而仍给奉祀生,是礼部亦不能遽定为伪。记丘汶水出资七千余金独修学宫,尤属合邑共知之事(抄者按:礼部以为假),备录驳条,使后来扶翼圣教者,有可考证,而知当日所以被驳之由焉。”其《人物志》载:“先儒左丘子,名明,作《春秋》内外传,事详《史记》《汉书》及《阙里文献考》,不复录。”按:该志称左丘明为明。对冉子耕、有子若列传亦如此之简略。

光绪三十四年《肥城县乡土志》在《耆旧录·先贤先儒》中抄录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左丘明传文。

清代的几部《肥城县志》之“艺文”均载左丘明著《左传》《国语》,可证修志者以左丘明为肥城人。

第七节  丘氏谱祠考

《左传精舍志·谱系志》之姓谱、世系叙姜太公至左丘明,左丘明至清乾隆时七十代孙丘姓世系历历如指诸掌,肥城衡鱼村丘氏明代家谱在清初因反清案被牵连,仓卒间毁谱保宗。乾隆二十年再次修谱,主修丘桓木依先世口传而为《序》,《序》曰:“如吾丘氏一族原籍在齐,后居于鲁,其列在肥邑者,始于明祖,继于复明祖。余少时遥闻前辈丘玉喜之遗言曰:“自春秋来,世居此地,元末灾异横行,兼之兵变,居民十不一存,先人避难正定府枣强县,依居同姓人家。明初乱定,上诏摘移稠民以实其地,查催逃亡,各还其乡,乃遵旨复回肥城县。当时兄弟三人携手同归,一居丘家集,一居傅村庄,其居衡鱼者,即我复明祖也……讵意国朝定鼎之初,祸起不测,忽遭平阴王鞑剿家之变,谱系因而失陷。”由此可知,衡鱼丘氏代代相传原籍在齐,春秋居鲁肥邑,以左丘明为始祖,明初,丘复明兄弟三人迁回肥邑故里。丘复明一支居衡鱼,上祖传言自春秋丘明以来世居肥邑。同治十二年谱中,丘桓岭所写《丘氏合谱序》亦同乾隆年之谱序所言。丘氏家谱还载录《创建家祠碑记》,系丘廷枢敦请咸丰进士、工部屯田司主事、邑人尹汇瀛撰。为什么明清为肥城望族的丘氏到咸丰年间才修家祠呢?乾隆十二年候选训导、东海人胡恒撰写的衡鱼《关帝庙重修碑记》解开了这个谜。该碑1985年尚在。文曰:“入其里,见夫云树苍茫,香火缭绕,其繁衍居然一都会,村左有一壮穆公殿,因歇廊下,与老僧语。僧曰:‘此丘氏先世香火,年来渐毁,凄风苦雨之中,远近见者莫不触目惊心,赖敕封儒林郎公重修,已极可观,又赖川别讳涟(抄者按:即丘汶水)者倍加增饰,所以巍焕若此。’”由此可知,清初左丘明墓附近建有一院,既祀丘氏远祖姜太公三子穆公、始祖左丘明,又祀读《春秋左氏传》义气照千秋的壮穆公关云长,故村内乾隆时未建丘氏家祠,至咸丰间,始建祠于村内。

清光绪三十四年《肥城县乡土志》之“氏族”载:“丘氏,先儒左丘明后,世居衡鱼等村,为本境望族,今传七十四代。”可见丘氏居衡鱼自始祖左丘明始,且为本境望族,与阙里孔氏所传世代相近。

第八节  丘氏文物考

衡鱼村东200米有村名大寺,因古正觉寺得名。清代县志多处记“正觉寺”与左丘明墓相邻事。寺现已不存,却留下大寺村名。村西有二千五百年前银杏一株,相传为左丘明手植。丘氏人代代保护,视为传世圣物。“文化大革命”前,树上挂有“古木不可攀折”木牌。1989年,肥城县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重点保护单位。今该树胸围8.68米,高约22米,分4枝,年年结果,仍然旺盛。唯树叶、树皮被乡人当作灵药,以为神效,树梢常被拉折。

衡鱼村内有唐槐一株,相传唐贞观二十一年左丘明被朝廷封为经师从祀文庙,丘氏人植此槐以记朝廷恩典,怀(与槐谐音)念始祖左丘明。今该树胸围5米,高10余米,淤埋数米,树干中空,仍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前衡鱼村有丘涟故居三间,两层楼,墙厚尺半,今仍坚固如初。该处保留清乾隆五年衍圣公孔广棨为捐银七千两修建县学宫的丘涟及其母所题两块编,各长8尺8寸,宽3尺3寸,厚盈寸,赠丘母匾为“慈范光前”,赠丘涟匾为“承先卫道”,上款为“世袭衍圣公孔广棨为”,下款分别为丘汶水母子名号。孔氏彰扬丘汶水母子继承先人左丘明弘扬儒学之道精神,显示孔府衍圣公对左丘明后人之尊崇,一如先人之好。这也有力的说明清嘉庆八年礼部驳山东巡抚、学政两次呈文毫无道理。

1998年8月,石横镇在拓宽通往左丘明墓所的道路路基中,推土机推出古墓一座,墓中文物经有关部门鉴定为春秋战国殉葬器具,墓主应是官员身份。

1999年发现丘行键墓志铭,文曰:“公讳行键,字贞公,世居肥邑之衡鱼,系先贤左丘明六十八代孙,世袭奉祀生员。”在丘氏家谱中,发现丘行键子丘涟名下有咸丰帝表赠:“敦崇名教”,以褒奖丘涟捐银七千两修复县学之举。衡鱼村丘氏77代丘德印存有清初先祖神折子,中间为“先贤左丘明之神位。”

第九节  丘氏缅怀先祖,呼吁开展研究

左丘明后裔、肥城东衡鱼人丘明阳先生建国前在冯玉祥、张自忠、傅作义部队当过文书,1949年还乡,担任扫盲教师,曾创造快速扫盲奇迹,其经验曾在全国扫盲工作会议上介绍。1992年,明阳先生以84岁高龄辞世。先生生前热情参加史志编写,写诗呈文呼吁开展左丘明故里研究,1983年,曾上书省政府,要求修复左丘明墓。先生曾作《乱后谒左丘明墓》诗,广为文化人士传颂。诗曰:“古今多少天下才,身后零落埋尘埃。我今来次瞻公墓,一片蔬禾湮无存。虽然劫后无遗物,父老犹记左丘坟。史学大家左丘明,他与孔丘共时生。‘三孔’保护左被遗,实是有幸有不幸。我今不禁大声呼,敬请政府莫踌躇。重视古迹茔重建,前人佚事后人述。”这是一位耄耋老人悲愤的呼号、带血的遗嘱,代表了衡鱼人民的心声。可惜先生赍志以殁,没有看到今日研究开发之端绪。我们也注意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海内外丘氏寻根认祖,研讨姓源形成热潮。台湾宗亲丘正先生于1992年夏到福建寻根祭祖,捐建宗祠,1995年又在山东临淄建丘穆公祠。上丘清源编撰“丘氏世系源流考”,推之丘姓始于左丘明,左丘明研究在九十年代末已渐成高潮。

第四编  左丘明时代、著作、官职考

鉴于任何文献都没有左丘明生卒年的记载,因而要想准确认定左丘明的生卒年,广为人们接受,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们现在考定其著作,从其著作中找出内证,同时从其祖父、其弟子及同代人的交往等有关资料推之其生卒的约略年代,推定其官职。其中广泛吸取了前贤时彦的研究成果。所依据的资料是可靠无误的,由此推定的左丘明生卒年说也许比较接近实际,大体能够为人们所接受。

第一章  左丘明生年及离楚入鲁考

第一节  左史倚相是左丘明祖父

《尚友录》曰:“左丘明,楚左史倚相之后,鲁太史也。”元侍读学士李谦《左丘明赞》曰“其左史倚相之苗裔乎!”宋代理学家朱熹评析《左传》时说:“左氏乃楚左史倚相之后,故载楚事极详。”宋代薛应旗《孔子集语》记:“左丘明为古左史倚相之后。”(转引自程树德《论语集解·概述》)。清人徐继孺编《曹南文献录·列传》记曰:“左邱子,名明,鲁人,为鲁太史,楚左史倚相之后也。”肥城衡鱼清初《丘氏家谱·姓氏考》载:“春秋时,有丘明者,楚左史倚相之后,鲁太史公之子也。”及建武六年,丘氏十六世邱堂修《左传精舍志·序》,重修家谱,传至明代六十四代邱云街。明肥城知县王惟精为之辑《左传精舍志》其本传志曰:“先贤左丘明,《授经图》曰:“鲁人,楚左史倚相之后。”其《姓谱》曰:“娄嘉因杀胡公,恐后及于难,遂奔楚,世为楚左史官……生倚相,相之子避国乱遂适鲁为太史官,生丘明。”清乾隆十七年,肥城知县黄洙报于衍圣公府咨文,曰:“洁祖先系出姜姓。太公封于营丘,其支子遂以丘为姓。徙居楚,世为楚左史官,数传至左史倚相,(相)之子避国乱遂适鲁为太史官,生丘明,为鲁左史官。”清嘉庆二十年《肥城县志·人物志》载:“左丘明,鲁人,为鲁太史,楚左史倚相之后也。”

由上述材料可知左丘明祖父为楚左史倚相,文献、家谱有征,足资凭信。

第二节  由左史倚相事迹考左丘明生年及入鲁之年

据《左传精舍志》,姜太公三子名印,印之五世孙娄嘉,“娄嘉因杀胡公,恐后及难,遂奔楚,世为楚左史官”。《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攻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淄。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故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乃与攻杀厉公。”由上文可知,娄嘉是齐献公吕山同党,由营丘起事,三十五年后,齐国人欲立胡公子,攻杀厉公,娄嘉避祸离齐奔楚。娄嘉后人念念不忘营丘,是怀念祖根,且与献公一门同祸福,殆献公元孙有吕安者也,奔楚与娄嘉后人同处,所以其后世有人误传为献公之祖。娄嘉十二代孙为倚相。关于左史倚相的事迹只有《左传》《国语·楚语》及《韩非子·说林上》有少量记载,前二书叙事颇详,足见是传之子孙而纪录。现摘引如下,并简析之。

《左传·昭公十二年》载:“左史倚相趋过,王(楚灵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下述右尹子革以倚相不知祭公谋父劝止穆王的《祈招》一诗,“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认为左史倚相浅见陋识,否定灵王“良史也”之誉。灵王让子革诵《祈招》之诗后,“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由上文看出,楚灵王认为倚相是个难得的人才,而右尹子革不以为然,倚相本该知《祈招》之诗,却不便对子革言知之,是不敢以之谏王。倚相家族在楚为客卿,世为左史官。由上推测,倚相接任左史不过十多年,以故对楚王长离国都不敢深劝。鲁昭公十二年为前530年,次年灵王自杀于乾溪。以理推之,倚相是年不过50岁,其子年当25岁上下,其孙丘明不过刚出生。有关例证又见于《国语》。

《国语·楚语》上载:“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以告。子亹怒而曰:‘女无亦谓我老耄而舍我。’ 左史倚相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能经营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子实不睿圣,于倚相何害……文王犹不敢骄,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戒者,王将何为?若常如此,楚其难哉!’子亹曰:‘老之过也。乃骤见左史。’”

接下去一条是“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王患之,谓史老曰:‘吾欲巳子张之谏,若何?’……白公……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七月,乃有乾溪之乱,灵王死之。”

此二条出现楚灵王时一位史官申公,名老,字子亹。由上文可知,楚国左史地位低于太史官,二者职责不同。前条记倚相厉言劝告八十多岁的史老不要自谓老耄,应尽史官之责,当谏则谏,为国事分忧,史老立即接受了倚相批评。有二人所言,知倚相较史老年轻得多,不过近50岁,在王前记言,不负太史批评国政之责。倚相在灵王面前有相当威信,不会因为太史官史老一言而受伤害。史老是个爱拍灵王马屁的人,又因其老看不起中年的左史倚相。《楚语》这两条批的是史老、灵王,颂的是倚相、白公子张。后条可看出为楚灵王十一年十月事,与《左传·昭公十二年》属同一年,即前530年。由《左传》《国语》二书记同一年事相证,倚相近50岁,其孙丘明不过刚出生。

《国语·楚语》上再后一条为楚司马子期欲以妾为内子,访之左史倚相,倚相劝而止。子期为平王子、昭王兄,约生于前550年,其欲以妾为内子之年应在40岁以上,即前510年后,倚相时年近70岁,受人尊重,故曰:“访之左史倚相。”

《国语·楚语》下前二条记昭王问大夫观射父周书之典、祭祀之典,观射父所言皆祝、史之职事,所记语非亲见亲闻,不得其详。他国之语概无此细切,可知其语为左史倚相所记录。隔下去四条之后为楚王孙围聘晋,晋定公飨之,赵简子问楚宝,王孙围答以:“楚之所宝者,曰观射父……又有左史倚相……使寡君无忘先王之业,又能上下悦于鬼神,顺道其欲恶,使神无有怨痛于楚国。”此语记王孙围以观射父、左史倚相二人为楚宝,其各有所能。查晋定公即位于前511年,定公六年为楚昭王十年(前506年)。晋定公六年,周于晋率诸侯侵楚,故楚王孙围聘晋必在其前,即在前511年至前506年间。时倚相年已70岁有余,其孙丘明当为20多岁。这条记事之前的三条记楚昭王出奔前后事,多记事而少语,显见非亲见亲闻。自此时以后,记楚语再无左史倚相及其后人之事,显见记楚事为他人转述之语事而非亲见亲闻。由此可说自前506年底,楚左史倚相离开了楚国。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前516年)》记:“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奔楚。”此时身为楚国左史的倚相及其子应当能看到流落在楚的这批周之典籍以训育子孙。从这也可看出国家发生大动乱,太史携典籍奔他国者有之。

楚昭王十年,北方有周与晋率诸侯入侵。南方有吴国攻入郢都,坏宗庙,徙陈器,挞平王墓,吴人居王宫,宫楚王妻,大夫妻楚大夫妻,楚军大败,大夫多逃往他国,王与数人逃在野外,命将不保。这时,70多岁的左史倚相没有随王仓皇出逃,居家只有一死。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出逃他国,吴人自南方入楚,其出逃无疑是向北方,向故国齐。而且要带去左氏家族的命根子——楚史记。由其家族记载珍藏的楚国之典籍不可丢下被人毁弃,左史倚相一家是于此时带走所管楚国典籍出逃的。由《国语·楚语》所记,知昭王复国后,左史倚相一家并未归楚。据清梁石绳《古今人表考》印天顺二年《大明统一志》载:“左史倚相墓在凤阳府寿州东南五十里。”看来只有左丘明父子逃出楚国。左丘明一家是归齐过鲁途中被主鲁政的季氏挽留的呢?还是为曾到楚讲学的鲁孔丘挽留于鲁的呢?抑或如肥城衡鱼丘氏所传是始祖丘明一家乐鲁土肥人美而居肥,后被季氏或孔子请去鲁都的呢?此皆无史实可征,但居鲁食于肥则无疑(后文将证之)。依倚相为楚国国宝之誉,左丘明一家受到主鲁政且重视典籍收藏记载的季氏欢迎应是无可怀疑的,作为齐人之后,左丘明归齐不得,居楚楚乱,再迁于鲁,左丘明生子立姓为丘,寄托祖父为己命名思念先人筑营于丘之志,正在情理中。其时三世同堂,劫难余生,故国(齐)难归,楚地难回,好在异乡他国又得以安居,左丘明生子,立姓为丘,正是以最好的形式告慰已逝的祖父倚相在天之灵了。而鲁孔丘称呼其为左丘明,本是字前冠以先代官名,如“司马牛”然。而丘姓即立,丘自是姓,明即为名了。左氏入鲁之年为楚昭王十年、周敬王十四年、公元前506年之年底。《左传精舍志》记为周景王十六年,楚灵王被弑年(前529年),不合史实(《国语·楚语》述晋定公继位后的前511年之后,倚相仍在楚),属误记。有人设想左丘明一家离楚可能去曹国左山居住,左丘明父葬于左山,左山因左丘明父子所居而得名。前文已述左山、左城得名之由与左丘明无涉,而左丘明父子过左山、居左山,于文献了无一字可证,故其设想纯属空想。且左丘明若居左山,则不得在鲁为史官,推荐孔子为司寇。故左丘明居左山说于史无据,于史相违,难以成立。

第二章  左丘明居鲁著作考

第一节  《左传》记事考

考之诸国之史,鲁史设立最早,鲁春秋最为详备。古人言:“晋乘、楚梼杌、鲁春秋一也。”是各国多有史官记本国之史。

今人杨公骥先生曾对左丘明生活后期著作《左传》事作过令人信服的科学考察,统计《左传》记事的阶段性详略繁简:鲁隐公元年(前722年)之成公十八年(前573年)计150年,《左传》用字7.3万;襄公元年(前572年)至昭公三十二年(前510年)计63年,用字7.9万;定公元年(前509年)至哀公二十七年(前467年),计42年,用字仅2.7万。先生据此分析:第一阶段时间久远,记事时间长,材料少,记述较简;第二阶段时间近些,记事时间较第一阶段短得多,用字反而比第一阶段多,说明所记时代距作者较近,掌握的材料多;第三阶段时间更近,理应更详,反而简略,说明作者就生活在这一时期,记述这一时期的“史书”尚未公开,更因为所记述的历史人物或健在,或其后代势力强大,故作者下笔有所顾虑,率多有事而无辞。

《左传》对日食的记载缺漏,先生查出《春秋》载有三十七次日食,而记同一时段的《左传》只载十次,其中前五次日食发生在鲁昭公在位之前,后五次日食发生在昭公时代。《左传》记前五次,完全是根据鲁史《春秋》,除转述年月日外,只作些解说而已。但记昭公时发生的五次日食还记述了人们对每次日食的看法、想法、说法和由日食“引起”的故事和事件,记述很详细,富有故事性,吸收了各种传说。我们认为这说明昭公时代记日食的资料是现成的,并非作者自己原始记录,作者身不在鲁,既不承担任何个人责任,这些记述对鲁国季氏有利而无碍。对于鲁史《春秋》记载的定公五年、十二年、十五年、哀公十四年这四次日食,《左传》却全无记载。我们认为这是有意回避。因为记述日食这重大天变,必联系列国人事变迁、上天加祸的兆应或预言。这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必然联系鲁公失政,大夫专政,作者采取回避手法,确是有心袒护季氏,视鲁公失政为合天意顺民心。《左传·哀公十六年》记哀公诔孔子之辞及子贡讥评哀公之语。《二十四年》记哀公立妾为夫人,把公子荆立为太子,不听宗人劝告,“国人始恶之”。《二十五年》记哀公指桑骂槐地说季康子是“食言而肥”,“饮酒不乐,公与大夫始有恶”。《二十七年》记:“夏,四月,已亥,季康子卒,公吊焉,降礼。”不记“三桓攻公”,隐去哀公“卒于有山氏”,而闪烁其辞地记为“国人施公孙有山氏”,还指责哀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这是《左传》记哀公二十七年间事与汉司马迁记这段事之异同。由《左传》记哀公事看出作者明显谴责哀公,昭示哀公为国人所恶,与大夫有恶,对正卿临丧“降礼”。作者笔下的哀公成了国人、大夫皆欲杀之的无耻昏君,其不得好死是因其欲借越人伐己国,惩大夫,是咎由自取,合于子贡“君其不没于鲁乎”之预言。而于季氏则无一辞相贬。可见作者非鲁太史,不为鲁公重用,仇恨哀公。若其为鲁太史,身有劝谏之责,记哀公不道即为谴太史失职,于理不合也。《左传》作者袒护季氏,必为季氏所用,故著《左传》彰明季氏之宜主鲁政,哀公宜失政。《左传》作者应是掌握鲁国典籍的公元前五世纪上半叶的鲁国君子。

第二节  《左传》《国语》与《春秋》关系

《论语·公冶长》载:“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后世对左丘明的各种怀疑猜测不胜枚举,然而对孔门弟子辑成之语录这段记载从来还没有人怀疑过。孔子这么敬重左丘明,并非以一言一行来评价,而是推崇他的人品道德,性格明朗,疾恶如仇。以左丘明的好恶为好恶,一个“亦”字表现了二人的情谊。孔子谦虚好学,善以人为师,如《论语》就记载了他赞卫人遽伯玉、郑人子产为君子等。但孔子绝不是谀人卑己隐瞒感情的世故之人,而是相反。他赞左丘明正是因为左丘明有真性情。《论语》中记载了孔子谴责桓魋、樊须的直言不讳。孔子在鲁为官不长,在外十四年,干七十君,莫能用,归国仍不得志。正说明他的学说不为当时统治阶级喜好,而他又正直无隐。孔子敬重左丘明,作为知心之交的左丘明对孔子也应是敬重的,他赞过孔子没有呢?试以《左传》析之。

《左传》既写了孔子在鲁国的政治活动,如夹谷之会为相,堕三都,败阳虎等,又写了孔子去世和哀公的诔词。写了子贡认为哀公对孔子不能用,死二诔之,非礼;称“一人”非名;还写出子贡对哀公的预言——实际上也是诅咒——“君其不没于鲁乎”。由此可见《左传》作者对孔子爱感之深,对哀公恶感之重。一部《左传》尚无对第二个小人物像对孔子这样用笔之多,寄情之痛。

司马迁《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载:“孔子……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比司马迁稍晚的“今文家”严彭祖在其《严氏春秋》中曾引古本《孔子家语·观周篇》称:“孔子将修《春秋》,与左丘明乘,如周,观书于周史,归而修《春秋》之经,丘明为之传,共相表里。”班固《汉书·春秋类序》曰:“仲尼思存前圣之业……故与左丘明观其史记……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汉书·司马迁传》亦曰:“及孔子因鲁史记而作《春秋》,而左丘明论辑其本事以为之传,又纂异同为《国语》。”由上引文看出,司马迁、严彭祖、班固都说孔子作《春秋》是与左丘明乘如周,观周史,读鲁史记后编次。二人同心协力,合为经传,共相表里,皆私修史书,不可书见,传之孔门弟子。丘明是以“副主教”的责任感,为不让弟子岐见失真,主动写出《左传》以释经。无怪乎一千多年后的唐贞观二十一年,朝廷尊孔,将左丘明与卜子夏(相传《公羊传》《谷粱传》皆为其传弟子而著竹帛)二人作为经师陪祀,有史以来再无第三人获此殊荣。在观周史,读鲁《春秋》,孔子编《春秋》中,孔子与左丘明曾就春秋史事作过经常的大量的议论。《左传》记事后引用孔子论历史评时事的话(“孔子曰”或“仲尼曰”)计三十条之多,也说明左丘明是在孔子写《春秋》时亲耳听到孔子对某些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的评说。他是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以孔子之感叹抒发自己的胸臆。司马迁曾引用过许多条《左传》中的“孔子曰”,如《晋世家》转引《左传·宣公二年》孔子赞董狐的话,《楚世家》摘引《左传·哀公六年》孔子赞楚昭王的话。西汉末,诸儒说《左传》中的“孔子曰”是刘歆伪造。从司马迁《史记》先曾引用,即可证明汉末诸儒纯属诬陷。

《左传》对孔门弟子冉有、子路、子贡等人的活动也作了一些记录,可见左丘明与孔门弟子交往甚深,很有感情。

《左传》记事后,还有许多“君子曰”,实际上是发表作者对历史、时事的评说。左丘明使用“君子曰”并非自我标榜,而是因为孔子曾赞誉称过自己(后面有论证),才敢在传孔门弟子中使用。

由此可见,《论语》中的左丘明与著《左传》的左丘明属同一时期的君子,又都是孔子的知己,怎能不是同一人呢?何况文献上从没有记载过第二个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为两汉史官,他们著书广引《左传》《国语》,以为左丘明著《左氏春秋》。他们考证历史事件、人物看到的材料比我们多,他们能看到的,我们今天有很多已看不到了。两位史官既引《左传》之史事,焉能不考证《左传》作者是谁呢?

有人疑《左传》与孔子思想观点不一致,如认为《左传》袒护季氏,言“周郑交恶”是贬天子,与孔子不同,轻发《左传》非左丘明所作。不知孔子也为季氏政权服务,曾说过:“自季孙之赐我千钟而友益亲,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时而后至,有势而后行,微二子,丘之道几废也。”(引自宋薛据《孔子集语》)细观《左传》,其基本思想和孔子并无二致。

再看《国语》之作。司马迁《报任安书》《史记·太史公自序》皆有“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句。班固《司马迁传》也说:“左丘明又纂异同为《国语》。”司马迁《自序》还说:“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司马迁一则叙述左丘明失明之后不能用世,而著文舒愤;一则引为自己发愤著书之缘由与动力。左史倚相在楚被视为国宝,左丘明在鲁掌管史籍却上不能匡君以强鲁,下不能襄季氏以显能,自有其愤。失明之后,再无一用,著书申志,正是垂空文以自见,论书策以传世。《国语》记各国事上下限不齐,起迄时段不一,条目排列无序,语言风格不一,记事或有舛误,且不著年月,确为其失明之后编定,系知之则记,不知则阙。国别排列则先周后鲁,末为吴、越,显系崇周尊鲁贬夷狄。因晋、鲁关系密切,晋、楚长期为敌争霸,晋有《乘》、楚有《梼杌》、鲁有《春秋》记事详备,左丘明一家先居楚后居鲁,故于晋事收集内容最丰。其次为楚,楚昭王十年出奔之后记语则略,反成了记事,显见左丘明一家已离楚,于楚事记之于传闻。丘明居鲁为史官,故于鲁语亦详。可知《国语》作者非掌管楚、鲁史籍的楚左史倚相后人左丘明莫属。

第三节  《左传》《国语》著作事件考

据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载: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春,狩大野,获麟,孔子叹曰:“吾道穷矣!”“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孔子在极端悲愤中因鲁史记而作《春秋》,全书字不过二万,著时不过二年,然辞约旨博,一字见褒贬,游、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左丘明是在孔子写成《春秋》并去世后,“恐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以失真”的情况下才开始作《左氏春秋》,欲传孔门弟子。其逐年记事至鲁哀公二十七年,比《春秋》多13年,至前467年,其成书应在前465年以后。然后,又著《国语》,记八国事,时已失明,下限多为越灭吴的前470年左右,显系据先前所收集资料编定。

第三章  左丘明卒年考

从其授徒看。刘向《别录》说《左传》传授是“左丘明传曾申,申传吴起……”由《史记·仲尼弟子传》知曾申之父曾参“少孔子四十六岁”,以孔子生年推知,曾参生于前505年,曾申为其次子,生年应晚于前483年。左丘明写成《左传》于前465年之后,始传曾申应在其20岁左右,也即前463年之前后,写成《左传》时间与传授曾申时间相符合。

再从《左传》《国语》记事看。左丘明失明在《左传》成书的前465年之后。失明之后,著书更难,《国语》之成亦约为十年之久,时已为前455年之后了。《左传》末尾129字记事至前453年,有人认为那应是后人补写,我们倒认为可能是左丘明后来的补记,并非弟子们补写。试想,如果弟子们可以补写那129字,何尝不可以自鲁到公元年之后逐年接下去直写到前453年呢?弟子们既没有必要去续写,再说即使哪个弟子补写了,也不可能得到其他弟子的首肯而入书传留。我们倒认为那129字仍然是左丘明本人所述所定,即其时他仍然活着,哪怕是只有一口气在。但历时不久,他也就过世了。

至此,我们可以粗略地说:左丘明约生于前530年,约死于前452年,享年79岁。

第四章  左丘明官职考

对左丘明的官职,孔子没有说是鲁太史,司马迁没有说是鲁太史,而说君子,而比他们晚的孔安国、班固却说左丘明是鲁太史,二说不同,有必要深入探讨。

左丘明在鲁际遇如何,是否为太史,需要从他居鲁后鲁国政要角逐中地位变化,左丘明著作的思想倾向,有关鲁太史的记载诸多方面来分析。

《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载:“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诸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昔成季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增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庶,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这段对话是对季氏主鲁政,昭公失政被逐持肯定态度,甚至借史墨之口公开提出“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肯定大夫执国政的合理性、必然性。

今人赵光贤认为:“史墨的话简直是袒护季氏,攻击昭公,假如《左传》真是左丘明所作,即令史墨真有这话,他也不会写出来。”我们认为:赵氏这句话的“左丘明”改为“鲁大史”是绝对正确的。《左传》这段文字绝对不会来自鲁大史记载,晋国也不会将此事告诉鲁国大史,只能是季氏之史知之、记之、存之,以证季氏主政,鲁侯失政为上和天意下顺民心。

鲁昭公之后如何呢?昭公死后,定公立,鲁国礼器不再由季氏执用。大夫们又向新主朝拜,季氏主政地位削弱。几年后,后院起火——家臣弄权张大。恰在这时,左丘明一家入鲁。半年不到,季平子又死去了。《左传·定公五年》载:“六月,季平子……卒于房……七月……乙亥,阳虎囚季桓子”,“十月……乙丑,盟桓子于稷门之内。”同年,叔孙成子去世,其子武叔继卿位。这一年,季孙氏、叔孙氏的权威、势力大为下降。季氏家臣阳虎乘机作乱,竟把桓子囚禁起来,把忠于桓子的人杀的杀,赶的赶,同他盟于稷门后才释放。《左传·定公八年》载:“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诅于五父之衢”。这时,阳虎已由专季氏之权进而专了鲁国之政,“陪臣执国命,鲁国服焉”,阳虎又欲以三桓之庶代嫡,对三桓攻杀,失败后奔齐,奔晋。以后三桓势力有所恢复。阳虎主政的几年里,在鲁国已历三世,年近50岁的孔丘未仕。20多岁,正直无隐、疾恶如仇,刚到鲁国立足未稳的左丘明更不可能受命为大史官。但他一家入鲁,以精于史事闻名,季氏留之为自己服务,丘明作为季氏之史是安家立命的谋生之道。

当时,墨守周礼,宗法制度严格的鲁国既很少接纳外国来奔者,对来奔者也不封以相应的官职,和齐国用人大相径庭。孔子先世在鲁默默无闻,并非无能,而是不用。在昭公出亡八年及阳虎之乱后,鲁国需要安定,重视典籍的传统使季氏抓紧辑录典籍,左丘明与其父会因先代通晓史事,善事鬼神,能占卜、预言而由季氏之史改做鲁国祝、史、周人之类的小官,负责典籍收藏整理。而大史有占卜、出使、会盟、从战之责,在国事活动中作用重要地位很高,鲁侯是不会让公侯以外的人担任的。查《左传》定哀之时,仅有《哀公十一年传》记了鲁大史事,叙吴、鲁攻齐,战于艾陵,“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史大史固归国子之元。”可知此时鲁国大史名固并非丘明或其父。三年后,孔子感于大野获麟,乃与左丘明同车如周,观书于周室,且因鲁史记而编次《春秋》,左丘明作传以释之,共为表里,失明之后,再纂《国语》。

由此推之,一方面,若丘明不为鲁史官,则不得与孔子同车去周室观史,拿不出鲁史记给孔子编次,也没有用来作《左传》的材料,不可能对鲁史记及春秋列国事有深刻、全面、系统的分析研究。无法与孔子交流对史事的看法而记下孔子感言三十条,亦无法掌握史官记事的规范,又写出以“君子曰”出现的大量史评。一言以敝之,不管左丘明有多么好的文字功底和著书愿望,如果他不为鲁国史官,不占有鲁史记、楚史记、周史记的丰富历史资料,他也无力著书叙史,写出横陈竖贯的十八万字《左传》来。

另一方面,《左传》对鲁定公五年至鲁哀公二十七年间的鲁大史固的活动只记有一次,如果“固”是丘明之父,依《左传》《国语》记左史倚相史之丰、褒,则丘明记之不会如此之简略,这个大史固必不是丘明之父,何况依肥城丘氏家谱载,左丘明之父名成,而非固。除了《左传精舍志》和衡鱼丘氏家谱称左丘明为鲁太史,左丘明之后世称之为鲁左史,查各种文献均无此记载,故此说无证,难以成立。《左传》《国语·鲁语》记鲁事于鲁大史几乎无所记,说明鲁大史在这一时期毫无作为,没有起到备咨询、占卜、预言、会盟、出使、从战等作用,是尸位素餐。左丘明与其父从没当过鲁大史,不得参大政,与鲁政之荒无大史谏诤之责。具备大史之德能却因非鲁国公族不能受命担当大史之任,左丘明怀才不遇,不能施展才能去匡君资政,益国利民,故发愤私修史书,论书策以自明,垂空文以自见,给后人留下极高的史学价值和文学价值的《左传》《国语》。

若左丘明为鲁大史,则所著书自可称为《大史书》、《大史氏书》、《鲁史记》,不必称《左氏春秋》了。左丘明也不会那么强烈地怨恨哀公,袒护季氏,支持孔丘编次《春秋》,自己传释《春秋》了。

孔子一生主张正名,如果左丘明为鲁大史,他不会以丘明先世为楚左史之职而尊称之为“左丘明”,必称之为“大史丘明”或“史丘明”。《孔子集语》《孔子家语》中也会如此。由孔子之称呼,知丘明和丘明父不是鲁大史明矣。司马迁则以孔子称之为君子而言“君子左丘明”,如若太史公司马迁能看到一处记载左丘明为鲁大史的资料,他也会称其为鲁大史的。正是他没有发现任何文献资料之记载,才谨慎地使用孔子的话称之为“君子”。

据《左传》记载,只有晋、楚和周王室有左史之职,他国皆无,所以说左丘明为鲁左史,难以成立。春秋战国之世,鲁有大史而无太史之官,后事,孔安国、班固以左丘明写《左传》之资料、知识,与孔子编《春秋》之关系,考稽《左传》对人对事的称呼,显系鲁国史官笔法,故称左丘明为“鲁太史”以尊之,不察《左传》详记孔子及其弟子,袒护季氏,把阳虎乱政、鲁哀公无能无为得罪国人及其大夫揭得血淋淋,使人以鲁哀公是国人皆曰可杀之徒,暗中谴责了鲁大史不能尽匡扶之责。从这方面看,《左传》决非鲁大史手笔。至于左丘明身为史官,为鲁大史属官,后世尊称为太史,毕竟不实。孔安国、班固未察《左传》文义,知其一不知其二,尊之而遽称为鲁太史,于史无据。后世因左丘明著《左传》之功,亦以为其必为鲁太史,不知鲁无太史之职,属以疑传疑,不为定论。

明代,肥城知县王惟精重修左丘明墓,立碑为“鲁史左丘明墓”,该碑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拉走他用,当地五十多岁的人都亲眼见过该碑。《左传精舍志》卷三之“祠墓志”载“先贤左子墓图”,墓碑即题“鲁史左丘明墓”。由此可见,历代修祠、墓者是把左丘明称鲁史官,不是太史、大史或左史的。既然找不出左丘明为鲁大史的第一手资料,我们主张实事求是地作以下结论:鲁大史为他人,非丘明及其父;考之事实,验之《左传》,左丘明为鲁国史官,管理典籍是肯定的;鲁无左史官,说丘明为鲁左史不合史实;孔子、司马迁说左丘明是鲁君子、肥之君子是对的,是鲁国史官也是对的;孔安国、班固说左丘明是鲁太史于史无据,文献无征,不确切。还是称左丘明为鲁史官为妥。左丘明为经师始祖地位无可非议。

结语

自1998年6月,左丘明故里研究开发活动开展以来,肥城市和石横镇已与国内外有关学者和丘氏宗亲广泛联系,我们不断收集资料和文物,修改补充论文。乡贤欧阳中石先生应邀写了“肥桃之乡,君子之邑”条幅。北京大学阴法教授来信叙述幼时常去衡鱼左丘明墓及肥城左丘子祠观瞻。山东大学博士生导师董治安先生、山东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安作璋先生、山东省社会科学院谢祥皓研究员、中国孔子基金会秘书长王钧林教授、曲阜师范大学杨朝明教授、上海汉语大辞典出版社黄丽丽编审、台湾成功大学张高评教授等都审看了论文和资料,达成了共识。有些学者还寄来了自己的专著或论文。衡鱼在京乡贤丘仲生先生奔走联络,踊跃捐款。章丘在省工作的丘传贵先生专程来肥瞻仰祖墓,咏诗捐款。世界丘氏宗亲总会理事长丘清辉先生来电来函,愿择吉日来大陆寻根祭祖。新加坡丘氏公会会长丘耀兴先生撰写先祖墓坊碑文,捐款树立牌坊,并委派宗亲丘程光先生来肥祭祖,提出重修先祖纪念地规划。大陆北方各省丘氏宗亲纷纷为修复先祖陵园捐款献策。

经协商,2000年9月上旬在肥城市召开了左丘明文化研讨会暨丘氏宗亲寻根认祖大会。山东省史志办公室等省有关领导莅临主持,海内外有关学者研讨论证,海内外丘氏宗亲来肥寻根认祖,国内新闻传媒报导。会议深入研讨左丘明姓氏、故里、官职、生卒年、著作及其价值、开发利用途径等。会议审议左丘明陵园、丘祠、丘府重建规划,共议左丘明研究开发大计,弘扬民族优秀文化,建设社会精神文明,增强民族凝聚力,促进文化经济交流合作。会后形成了纪要,参观展览馆者蜂拥而至,瞻拜陵园者不绝于途。

附记:

新加坡丘程光先生曾率领新加坡丘氏公会寻根团于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前往肥城市石横镇瞻拜始祖左丘明陵,并捐资修建墓坊,撰文立碑以纪之。二000年九月,丘程光先生来肥城市参加左丘明研讨会,并求助新加坡李氏公会襄赞修复左丘明陵园,李氏公会迅即汇来十万港元。二00一年六月十日,在广东梅州市嘉应大学召开先贤左丘明学术研讨会,台湾世界丘氏宗亲总会原秘书长,世界河南堂丘氏文献社创社社长丘秀强,嘉应大学原党委委员丘沐平,梅州市名作家谢永昌,美籍华裔学者罗戈杨,台湾知名人士郭振兴、刘先贤,福建上杭县原副县长、丘氏源流研究会理事长丘细妹,山东肥城左丘明故里代表王庆吉、丘国川和各地丘氏代表40余人参加,达成共识:左丘明姓丘名明,左是左史官简称,对其故里、生卒年、生平、著作、道德等也取得共识。会后编发了专刊。2002年,丘秀强等三位丘氏代表专程来大陆山东肥城市瞻拜先祖左丘明陵。福建石狮等地召开丘氏谱牒研讨会,认定丘姓源于左丘明。梅州会议上,丘秀强阐发了整理丘氏文献的一件掌故,对全世界丘氏认祖归宗影响极大。现原文照录于下:丘明公研究的前因后果 一九七二年三月,秀强整理吾族旧有文献,编辑印行《广州市丘氏宗祠特刊》时,诚请历任海南文昌县教育局长、广东省政府财政厅秘书、上海申报财经专栏作家暨台湾经济时报社长、闽台日报社长、台湾省政府财政厅副厅长等职诗书画名家丘斌存先生(台湾花莲县籍)惠赐鸿题,其亲笔赐书云:“姜尚六韬开国族,丘明一传述春秋。”并在百忙中抽出时间,特嘱秀强至其府一叙。蒙其讲述丘明公史事,谓有人误称左丘明不姓丘,系复姓左丘氏,斌存读史得知,左是史官,丘是姓,明是名,希望将来取得较完整史料时,应加以阐释。附佐证资料,肯定其姓名、里籍、职衔等等,载入吾族宗亲会会刊,相机刊入族谱,以示对先贤之崇敬,并资纪念。后因年老关系,终未完成。一九八八年逝世。秀强对明公纪念文事,一直念念于怀,苦无史料,可以著笔!直至一九九九年七月,忽接肥城市丘学魁宗亲寄来其先祖史圣丘明纪念册(简编),如获至宝,即参考撰述“左丘明姓源里籍考”短文一篇。二000年八月又收到新加坡丘程光先生及肥城市石横镇政府等有关单位寄来左丘明研究资料多件,恭读之后,写成“左丘明史料研究札记”一篇计一万六千余字,将来拟印单行本,并拟刊入我编的“丘氏族谱续集”中。顺便先行简单在此报告。

我们相信:海内外史学界、丘氏宗亲读到左丘明研究文章后,慎重思考,科学验证,终会取得共识。这是史学界的大喜事,也是世界丘氏宗族的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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